第142章 主动示好
冷宫大门重重落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传遍整座后宫。
昔日风光无限的雪贵妃一朝跌落尘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永禁冷宫，牵连一众贴身宫人送入慎刑司受审。这般雷霆手段，震慑住后宫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人人都看得明白，经此一事，陈才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往日大家只当她是一味痴心、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才知晓，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心思缜密，遇事冷静，仅凭一己之力撕开三年毒计，当众粉碎构陷。
一时之间，各宫妃嫔心思涌动。
有的人想要登门交好，刻意拉拢；也有人暗自忌惮，远远观望，生怕一不小心，落得和雪贵妃一样的下场。
午后，长乐宫门外络绎不绝。
各宫送来的赏赐、拜帖堆叠在廊下，珠光宝气的礼盒一排接着一排。
翠儿站在殿外打发前来拜访的宫人，来回奔走，稍稍喘着气踏入内殿。
“娘娘，惠嫔、丽婕妤还有几位新人全都递了帖子，想要入殿拜见您，还带来不少珍宝礼品。”
陈海芙倚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闻言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清淡：“一概回绝，礼品原样退回。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是。”翠儿应声，又犹豫开口，“娘娘，如今陛下看重您，若是和诸位妃嫔打好关系，往后在宫中行事也能顺遂许多。”
陈海芙缓缓合上书册，望向窗外庭院里静静飘落的花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自嘲。
“顺遂？深宫之中，何来长久顺遂。”
“昔日雪贵妃盛宠无双，母家势大，最后尚且落得囚禁冷宫的下场。依靠旁人结交而来的情面，脆弱不堪。与其费心周旋应酬，不如守好长乐宫，安安静静调养身子。”
经历三年暗算，一场生死构陷，她早已看透后宫虚情假意。无心站队，无意争宠，只想保全自身，慢慢养好满身损伤。
翠儿听懂她心中所想，不再劝说，躬身退出去回话。
殿内重归安静。
没过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不同于宫人细碎的步履，沉稳厚重，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翠儿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圣云微微抬手，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之上，低声询问：“海芙在殿内？”
“回陛下，娘娘正在殿中静养，只是吩咐过，不愿接待访客。”
圣云眸色微动，心中了然。她是刻意避开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他。
他没有让人通传，径直抬手推开殿门。
暖融融的日光涌入大殿，落在陈海芙素净的身影上。
听见动静，陈海芙缓缓回头，看见走进来的圣云，从容起身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分毫不差。
“臣妾参见陛下。”
没有惊喜，没有动容，仅仅是后宫妃嫔面对帝王标准的礼仪。
圣云看着她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她起身。
“不必多礼。”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陈海芙顺势直起身，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避开他的触碰。
细微的动作，清晰落入圣云眼底。
他悬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他清楚，这是她心中芥蒂未消。雪贵妃虽然得到惩治，可三年日积月累的伤痛，不是一场审判就能抹平。
“今日太医院送来新调配的滋养药方，里面添加了珍稀紫河车与北雪莲，专门调理体虚寒症，对你身上旧伤有益。”圣云放缓语调，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朕已经吩咐下去，每日早晚按时煎好送来。”
“劳陛下费心。”陈海芙垂眸应答，声音平静，“臣妾记下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客气又生分。
圣云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景色，刻意寻找话题：“长乐宫庭院草木有些荒芜，朕安排内务府挑选一批名贵花木移栽过来，再增设一处暖亭，日后你闲暇时，也能坐下散心。”
“宫中开支繁重，不必特意为臣妾耗费财力人力。现有景致，已然足够。”陈海芙淡淡回绝。
她不接受他额外的馈赠，不愿承下这份好意。
曾经，她盼着他能多留意长乐宫一分，盼着他愿意为她花一点心思。可那时候，他的目光流连在各宫美人之间，鲜少踏足此地。
如今她心冷情断，他却源源不断送来关怀。
只是迟到的温情，再也暖不回早已冰封的心。
圣云转过身，认真凝视她苍白清丽的脸庞：“海芙，朕知道，过去三年，你受了无尽委屈。朕愿意慢慢弥补，你想要什么，尽可以和朕说。”
陈海芙抬眸，清冷眼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臣妾没有奢求。唯一所愿，便是往后安稳度日，无人再来算计加害，能够安心调养身体。”
言下之意，她所求仅仅是平安，并非帝王的偏爱与恩宠。
圣云心中一沉。
他最想给予的偏爱，恰恰是她如今不想要的东西。
“朕明白。”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朕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有朕在，再也没有人敢暗中伤害你。整个后宫，朕会让人严加看管，但凡有人对你生出歹念，严惩不贷。”
陈海芙浅浅颔首：“臣妾谢陛下庇护。”
依旧是隔着一层难以打破的隔阂。
圣云试图再多说些什么，可看着她滴水不漏、始终保持距离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无从开口。
他原本以为，处置雪贵妃，为她洗刷冤屈，一切便能重回往昔。此刻才幡然醒悟，破碎的情意，无法轻易复原。
他只能一点点耐心等候，一点点付出，等待她心底冰层消融。
“朕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不多打扰你静养。”圣云最终选择不再久留，“若是宫中有人前来骚扰，或是身体有所不适，立刻派人通报于朕。”
“臣妾谨记。”
圣云深深看了她一眼，万般情绪藏于眼底，转身迈步离开长乐宫。
厚重殿门再次关上。
陈海芙缓缓松了一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卸下。
翠儿走入殿内，看着娘娘落寞的神色，低声道：“娘娘，陛下如今处处想着您，看得出是真心想要弥补。”
陈海芙轻轻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帝王渐行渐远的背影。
“真心也好，愧疚也罢，伤害已经留下。”
“从前我满腔痴情，把他当成全部，换来一身病痛与无尽等待。如今我只求自保，不敢再轻易交付心意。帝王情意，向来多变，我再也赌不起了。”
她不会主动去憎恨，却也无法轻易原谅。
往后，她不会再做那个追逐帝王身影、卑微痴情的陈海芙。
她要为自己而活。
另一边，圣云走出长乐宫，一路沉默无言。
李福全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贸然开口。
许久，圣云才低声吩咐：“传令内务府，加倍看护长乐宫四周，暗中布下可靠人手，暗中戒备。另外，持续追查当年举荐下毒宫女入宫的线索，顺藤摸瓜，查清雪贵妃母家是否深度参与此事。”
“奴才遵旨！”
圣云抬眼望向远处重重宫阙，眸色深沉。
后宫暗流未平，潜藏的危机依旧存在。
而他漫长的追妻之路，才刚刚启程。想要靠近陈海芙那颗冰封的心，注定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