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听朋友提起王桂兰的事。

　　她自己联系了社区救助。

　　社区又联系了陆知行。

　　“陆先生，你母亲的情况很严重，需要有人照顾——”

　　“我在找工作，没时间。”

　　“那你能不能出钱请个护工？”

　　“我没钱。”

　　“这是你母亲，你有赡养义务——”

　　“我又没说不养，我现在不是每周都去看她吗？”

　　“每周一次，送一袋挂面，这算赡养吗？”

　　“你们凭什么管我？我又没犯法！”

　　电话挂断了。

　　社区工作人员后来又打了三次。

　　第一次不接，第二次接通了骂了一句“你们就是想骗钱”，第三次直接拉黑了。

　　方可欣约我喝咖啡的时候，把手机递给我，让我看那些照片。

　　我没接。

　　“不想看。”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方可欣看着我。

　　“王桂兰那个样子，说实话我看着都难受。”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拿铁，奶泡慢慢散开。

　　“你知道王桂兰第一次来我家闹的时候，骂了多久吗？”

　　方可欣摇头。

　　“十分钟，我妈戴着助听器，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

　　“她出院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病，是来骂我。”

　　“因为我是那个让她儿子坐牢的女人。”

　　方可欣不说话了。

　　“她选的路，她惯出来的儿子，她自己受着。”

　　我把杯子放下。

　　“心软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方可欣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但总觉得......有点难受。”

　　“当然难受。”

　　“但难受不意味着我要冲上去替她受苦。”

　　“那是她的命。”

　　“不是我的。”

　　方可欣点点头，没再问了。

　　喝完咖啡，我们各自回家。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周跟我打招呼。

　　“小沈，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今天没什么事。”

　　上楼，开门，换鞋。

　　我妈在客厅跟着电视机做八段锦，动作慢悠悠的，像一只伸懒腰的老猫。

　　“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厨房里有绿豆汤，冰镇的，自己盛。”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绿豆汤装在玻璃碗里，封着保鲜膜，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

　　“少放糖，你血糖也偏高。”

　　我笑了一下。

　　盛了一碗，端到客厅，坐在我妈旁边。

　　她做操，我喝汤。

　　电视里养生专家在讲“三伏天如何祛湿”，我妈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客厅里有绿豆汤的甜味，电视里养生专家的声音，窗外蝉鸣一阵一阵的。

　　这些是真的。

　　那些不是我该背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