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有一次我去医院给我妈拿药，在走廊里碰到了刘姐。

　　刘姐认得我，拉着我说了几句。

　　“王桂兰的情况时好时坏，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只有社区那边管着。”

　　“但社区只能出基本的医疗费，其它的也帮不了。”

　　“他儿子也不管，来都没来过，真是造孽哦！”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我妈的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了。

　　没有去看她。

　　我承认，我做不到。

　　我妈说过我这个人有时候心太硬。

　　也许吧。

　　但我的心硬，是被一次次磨出来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

　　十二月底的时候，我又在医院遇到刘姐。

　　“王桂兰的感染扩散到了骨头。”

　　“医生建议截肢，说截了还有希望多活几年。”

　　“王桂兰签了拒绝书。”

　　“我劝了几句，但她说就断截了肢，也没人照顾她。”

　　“唉！”

　　刘姐叹气，“她......昨天没撑住，走了。”

　　“走之前还给他儿子打电话，就想见最后一面。”

　　“结果他儿子说她又想骗他去医院花钱，不耐烦地把电话挂了。”

　　刘姐眼圈都红了。

　　“她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我去帮她合的。”

　　“手也是冰的，凉透了。”

　　陆知行是晚上七点到的。

　　医院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社区的人去他住的地方找的他。

　　社区的人敲门敲了五分钟，他才开门。

　　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油腻腻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你妈走了。”

　　陆知行愣住。

　　“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去医院看看吧。”

　　陆知行没换衣服，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到的时候，王桂兰已经被送到太平间了。

　　他站在太平间门口，没进去。

　　刘姐在走廊里等着，把王桂兰的手机和遗物递给他。

　　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拖鞋，一个红色的老人手机。

　　然后他蹲下来。

　　蹲在太平间门口的走廊里，抱着那个塑料袋，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一种很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陆知行哭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走进太平间。

　　王桂兰躺在不锈钢台子上，身上盖着白布。

　　他掀开白布，看了看她的脸。

　　五官是放松的，但眼皮合得不自然。

　　陆知行的嘴唇抖了抖。

　　“妈。”

　　没人回答。

　　他站了三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