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裴晏沉默片刻。
没有说那些苦难都过去了,也没有说让我别再想。
他只是替我斟了一盏热茶。
“那便多教她一些。让她以后别受你从前的苦。”
我接过茶盏,窗外天色渐暗。
归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绣娘们说笑着收拾料子。
女学里的姑娘们背着新发的书册,从我身边跑过去。
有人喊我东家,有人喊我先生,也有人偷偷叫我柳姐姐。
我忽然觉得,原来阿娘说的对。
针线确实能把破碎的日子缝起来。
只是从前,我只想着缝补自己。
如今才知道,若手里的线足够长,便也能替旁人缝出一条路。
又是一年清明。
我带着裴晏去了后山,阿娘的墓前长了新草。
我摆下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又将归绣新出的绣样烧给她。
“阿娘,归绣今年又收了二十个姑娘。”
“她们都很聪明,有的会做生意,有的会画花样。”
“还有一个姑娘,说以后要开自己的铺子。”
风吹过山间,纸灰缓缓飞起。
裴晏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住了风。
我没有哭,只是望着墓碑,轻轻笑了。
“阿娘,你从前总怕我受委屈。”
“可如今,我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也能照顾很多人。”
山下传来隐约的笑闹声,是归绣的姑娘们在等我。
她们约好了要去城里看新开的铺子。
我起身时,裴晏朝我伸出手。
“走吗?”
我没有立刻握住,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阿娘的墓。
这一回,我不是在告别,我是来告诉她。
她的女儿,没有被困在任何一座高门深院里,没有成为谁的附属,也没有因为失去过爱,便不敢再爱。
我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路。
而往后漫长岁月,无论风雨,无论荣枯,我都不会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
我伸手握住裴晏。
“走吧。”
山风拂过衣角,远处的归绣旗幡迎风展开,上面绣着归绣两个字。
归,是归处,也是归来。
可我终于明白,女子真正的归处,从来不是谁的府邸。
不是谁的姓氏,更不是谁许下的一场十里红妆。
而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堂堂正正的说一句。
我有来处,也有归途。
而这归途,由我自己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