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五年春,雁回关外种满了白梅。
檀临野陪我祭拜父亲,将一壶烈酒洒在碑前,难得郑重。
“岳父,照雪如今很好,她不再受委屈,也没人敢再让她背黑锅。”
我忍不住看他,“谁是你岳父?”
他转头看我,眉梢微挑。
“你我婚书都写了三年了,叶军师还想赖账?”
我耳根一热。
三年前互市初定,八部首领联名请求檀临野立后。
他没有问那些贵族女子一眼,只拿着婚书来找我。
他说:“叶照雪,我不缺王后,我缺一个能与我并肩看雪、并肩执刀、并肩守这片边境的人。”
“你若不愿,我绝不逼你。”
“你若愿意,从今往后,朔北一半王庭是你的,雁回关外所有风雪,也是你的。”
我那时问他:“檀临野,你不怕我心里还有别人?”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不怕你的过去,我只问你的以后。”
于是我接过了婚书。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京祝贺。
只有雪原万骑举刀,雁回关百姓点灯。
那一夜,天地皆白。
檀临野掀开我的盖头时,眼底比篝火还亮。
他说:“叶照雪,欢迎回家。”
如今三年过去,边境太平。
我与他仍时常争执。
争粮道,争兵法,争一匹马该不该换三车茶砖。
可每次吵完,他都会把热奶茶推到我手边。
我也会在他旧伤复发时,替他按揉肩背。
我们不是话本里一眼定情的才子佳人,而是在风雪里并肩走出来的人。
我曾以为,被温既暝舍弃那日,是我一生最狼狈的死局。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命运替我斩断一条烂掉的旧路。
若没有那纸罪诏,我或许还困在京城,困在我自以为深情的十年里。
可如今,我站在雁回关外,身后是万里雪原,身边是愿意信我、敬我、与我并肩的人。
那年冬末,大梁派人送来温既暝的死讯。
他死在雁回关一场大雪里。
死前,手里仍攥着那枚归雁玉佩。
传信的人说,他最后一句话是:“照雪,我没能等到你回头。”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白梅,落了我满肩。
檀临野站在我身侧,握住我的手,我回握住他。
远处,雁回关烽火台上升起炊烟。
不是战火,是春日互市开市时,百姓煮茶的烟火。
我看着那片烟火,忽然笑了。
温既暝以为送我去朔北,是把我推入绝境。
闻栖梧以为夺走我的功劳与婚约,就能夺走我的一生。
可他们都错了。
雪落雁回关那日,我失去了一个负心人,却找回了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