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鼻祖袁世凯 “乱世枭雄”魂断帝王梦
他出身世家,却自幼屡失靠山;他科举失利,却在战场上踏入仕途;他出卖维新志士,却倡导维新变法;他倡导西方文明,却又不断纳妾;他创建了北洋军阀,却又被北洋将领所推翻。他极力想摆脱家族中“长禄不长寿”的“魔咒”,却最终未能躲过命中一劫……
小 档 案
姓名字号:袁世凯字慰亭号容庵
籍贯:河南项城
民族:汉族
生卒年月:1859.9.16~1916.6.6 卒年57岁
最高官职:“中华帝国”皇帝
军阀派系:北洋军阀
家世:
十三世祖——袁持衡,从汝南郡汝阳(商水西南)迁至项城年湾村(今属老城乡),为袁氏最初的居留地。
十一世祖——袁步月,迁至永丰南十三里的秦波村(今项城市永丰乡秦波村)。
太高祖——袁志恭,此时袁家已经成为当地的殷实之户。
高祖父——袁九芝,生活在清代乾隆盛世,为私塾先生。
曾祖父——袁耀东,是个庠生,梦想中举,考进士,终因学习过于刻苦, 营养和锻炼不够,不到40岁就去世了。妻子郭氏。生有袁树三、袁甲三、袁凤三、袁重三及一女。其中树三、甲三都进了县学(秀才),凤三、重三也都考中秀才。甲三荣登两榜,项城袁氏始名声大噪。
祖父——袁树三,在陈留县署理训导,兼涉教谕事宜,相当于今天的县教育局局长。妻子王氏。生子袁保中、袁保庆。
叔祖父——袁甲三,早年在安徽办团练,以镇压捻军起家,官至漕运总督兼江南河道总督,官居一品。因为他的关系,其曾祖父袁志恭、祖父袁九芝、父亲袁耀东,均被朝廷追封为一品。母亲郭氏、元配妻陈氏、续妻陈氏则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父亲——袁保中,乃“长房长子”,于项城办团练以防捻军,在当地颇有名望。
叔叔——袁保庆,无子,偏爱袁世凯,袁世凯七岁时,将其过继为嗣子。
堂叔——袁保恒,官至吏部侍郎、刑部侍郎,在袁氏家族中功名仅次于袁甲三。
堂叔——袁保龄,旅顺港坞工程总办,身兼军政二职。
兄弟——兄:袁世昌、袁世敦、袁世廉。弟:袁世辅、袁世彤。
妻妾子女:
元配于氏,生长子袁克定。
大姨太太沈氏,无子女。
二姨太太李氏,生长女伯祯、五子克权、七子克齐、十子克坚、十二子克度、六女祯。
三姨太太金氏,生次子克文、三子克良、三女叔祯、八女(早亡)、十女思祯。
四姨太太吴氏,生四子克端、次女仲祯、四女(早亡)、七女复祯。
五姨太太杨氏,生六子克桓、八子克轸、九子克久、十一子克安、五女季祯、十五女(早亡)。
六姨太太叶氏,生十四子克捷、十七子克友、九女福祯、十一女奇祯、十二女瑞祯。
七姨太太张氏,无子女。
八姨太太郭氏,生十三子克相、十五子克和、十四女怙祯。
九姨太太刘氏,生十六子克藩(早亡)、十三女仪祯。
简 历
1859年——9月16日,出生于河南省项城县一个官僚地主家庭。
1863年——叔祖父袁甲三病故。
1866年——过继给袁保庆为嗣子。
同年——袁保庆以知府发往山东补用,袁世凯随往读书。
1873年——生父袁保中病逝。
1874年——嗣父袁保庆病逝,袁世凯随嗣母返回原籍。
1875年——曾祖母郭氏去世。
1876年——娶妻于氏。
1878年——长子袁克定出生。
同年——堂叔袁保恒去世。
同年——组织文社,结识徐世昌。
1876年、1879年——两次乡试均未考中,决心投笔从戎。
1881年——至山东登州投靠淮军统领吴长庆,任营务处帮办。
1882年——随吴长庆的部队东渡朝鲜,镇压“壬午政变”,以同知补用,并赏戴花翎。
1884年——总理营务处、会办朝鲜防务。
1885年——任“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以知府分发,以道员补用,赏加三品衔。
1890年——免补知府,以道员分省候补,尽先补用,加二品衔。
同年——次子袁克文出生。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清军海陆皆败,袁世凯随军撤退天津。
1895年——至天津小站督练新军,史称“小站练兵”。
1897年——升任直隶按察使。
1898年——被光绪帝封为侍郎候补。
1899年——升任工部右侍郎。
同年——署理山东巡抚。
1900年——实授山东巡抚。
1901年——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后又被赏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并加太子少保衔。
1902年——实授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同年——兼督办商务大臣。
1903年——兼督办电政大臣。
同年——兼练兵处会办大臣。
1905年——北洋六镇编练成军。
1907年——调任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
同年——在袁世凯倡导下,中国第一支警察队伍在天津成立。
1908年——赏太子太保衔。
1909年——开缺回籍,至河南彰德洹上村定居。
1911年——任内阁总理。
1912年——出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于3月10日在北京宣誓就职。
1913年——任中华民国正式总统。
同年——下令解散中国国民党。
1914年——下令解散国会。
同年——废除《临时约法》,颁布《中华民国约法》。
1915年——12月22日宣布建立中华帝国,以下年为洪宪元年。
1916年——3月22日被迫取消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年号。
同年——6月6日因尿毒症不治,于中南海居仁堂去世,卒年57岁。
同年——8月24日安葬于河南彰德(今安阳)洹上村东北太平庄。
豪门魔咒,袁寨人亡家散
1878年6月,一个噩耗传到项城袁寨:官居二品的朝廷大员袁保恒,在河南赈灾治所病逝!四世同堂的袁寨里霎时哭声震天。
——这是袁氏家族近年来相继死亡的第三个男丁。
1873年,袁世凯的生父袁保中病逝,享年51岁;
1874年,袁世凯的嗣父袁保庆病逝,享年48岁;
4年后的1878年,袁世凯的堂叔51岁的袁保恒又一命归西!
而追溯到上代,使袁氏家族跻身名门望族的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也只是活到了57岁;而袁世凯的曾祖父袁耀东,不到40岁便驾鹤西去了。
办完袁保恒的后事,袁家人开始满腹狐疑、惴惴不安,为什么袁家男人在未满花甲之年,便纷纷赶赴黄泉?袁家人觉得这其中有些神秘的力量在作祟,赶忙请来了风水先生到袁寨看风水,相阴宅。一番查看之后,风水先生铁口直断“豪门魔咒”:
“袁家宅地长禄不长寿。”
“那该如何是好?”袁家人焦急万分。
“办法倒是有一个,那便是分宅而居。”风水先生不紧不慢地说。
分宅而居,等于偌大的袁寨从此分崩离析,“四世同堂”的项城袁家从此解体,这是袁氏家族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袁寨地处项城东北40里处,是袁家为抵御捻军进攻,于1858年建造的。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子占地数十亩,规模宏大。四周墙垣高筑,墙外壕沟环绕,寨门前架设吊桥,寨门上及四角修筑“炮楼”,由乡勇严防把守。寨子中的东部、中部、西部并列三座三重四合院,楼堂瓦舍极尽奢华。若说袁寨风水不好,袁家长辈哪个都不愿相信。若说分宅而居,又有哪个子侄儿孙愿意搬出袁寨呢?但是风水先生的话是不容置疑的。
这一年,袁世凯19岁。也就在这一年,袁世凯的生活发生了根本转变。
袁世凯排行第四,非嫡出,七岁过继给叔叔袁保庆,跟随嗣父、嗣母先后到济南和南京生活。少年时的袁世凯贪玩,学业一直没有起色。但对为官之道十分上心。袁保庆将数十年官场经验、带兵心得整理出来,题名为《自名琐言》,有空便念给袁世凯听。袁世凯每次都听得十分认真,并默记在心,后来袁世凯在官场措置裕如,应该说与此间所受影响不无关系。
然而好景不长,1874年嗣父去世,袁世凯扶柩还乡,而此前他的生父也已去世,15岁的袁世凯失去人生依靠。好在堂叔袁保恒回乡,见他可堪造就,便带到北京,一边督促学习,一边让他多接触官场,开阔眼界。在其为刑部侍郎期间,为了锻炼袁世凯的办事能力,特意指派他处理一些杂务,而袁世凯的办事能力令他十分满意。于是,袁保恒赴河南赈灾时,便将袁世凯带在身边。
而如今,堂叔也已离世,袁氏家族也分家了,19岁的袁世凯仿佛成了离群的孤雁,不得不离开先后生活了12年的繁华都市,也不得不离开几乎与他同龄的袁氏大宅——袁寨。他在嗣父袁保庆名下,得到一笔丰厚的家产,然后移家陈州,开始了一段文人诗酒的生活。此间,他出房出资,组织了两个文社。由于他善于交际,又见过大世面,很快吸引了四邻八乡的文人雅士,居然成为一个小小的名士。当时尚未发达的徐世昌在淮宁县属处馆做塾师,专程前来拜访袁世凯,参加文社。
徐世昌比袁世凯年长4岁,由于两人对时局有颇多相同看法,尤其对腐朽的科举制度深恶痛绝,因此相谈甚欢,很快结为异姓兄弟。当袁世凯了解到徐世昌准备进京赶考苦于没有川资时,便大方资助。后来徐世昌先中举人再中进士,成为袁世凯30年宦海生涯中的盟友。
但袁世凯的科举之路却不顺利,由于年幼时贪玩荒废了学业,懂事后所读大多是韬略、兵书之类,于1876年、1879年两次参加乡试均名落孙山。袁世凯一怒之下将过去所作诗词文章全部付之一炬,大有壮士断臂之气概。
“大丈夫应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岂能郁郁久困在笔砚之间,蹉跎了岁月!”袁世凯发誓不再与笔墨纠缠,从此另辟蹊径。也正因为恨透了科举制度,后来袁世凯在直隶总督任上联合其他官员,奏请废除科举,推广学校,从此中国延续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被取消。这无疑成为袁世凯的一大功绩。
由于清末捐官风气大盛,几乎与两榜出身一样名正言顺。袁世凯放弃科考,自然想到了捐官。但由于他诗酒风流,花钱如流水,如今盘点自家资产,才发现经济状况已经十分紧张。他的生母、嗣母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也不够他进京谋个出身的。于是,他开始四处借钱,第一个借钱对象便是他的妻弟。
袁世凯17岁回乡参加乡试落榜后,生母与嗣母为他娶了元配夫人于氏。于氏是河南沈丘人,其父于鳌的土地超过2000顷。袁世凯觉得他家这么有钱,妻弟定会解囊相助。岂料,妻弟非但不借,反而讥讽他说:“我看你去北京也是白跑一趟,还是在家里待着好些。”倒是一位远房亲戚,借给袁世凯100两银子,令袁世凯十分感动。
后来袁世凯官至直隶总督,妻弟竟然跑到天津,希望袁世凯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袁世凯断然回话说:“外边无事可做,还是在家里待着好些。”再后来袁世凯做了大总统,这位妻弟又到北京,再次找袁世凯谋官,袁世凯与他见了一面,给了些路费了事。而对借给他100两银子的远房亲戚,袁世凯还了他5000块大洋。
但此次袁世凯北京捐官却是无果,因他最后一位为官的堂叔袁保龄调到旅顺口办理海防,自然是投靠无门。袁世凯又南下广东遄赴上海,以为在繁华的上海滩谋事机会多些,岂料钻营了一段时日,仍然一无所获。由于一个人待在旅馆里憋闷不已,便去平康青楼一解愁绪,不料竟在这卖笑之地遇到一位红粉知己,就是苏州籍名妓沈氏。
沈氏虽为青楼女子,却颇有识人慧眼,她见袁世凯谈吐不凡,并非等闲之辈,便劝他早日离开世事险恶的上海滩,她对袁世凯说:“你在这里无亲无故,长此以往,不仅谋不到一官半职,甚至会将你自己拖进烟花柳巷烟馆赌场不能自拔,还是早点离开另谋出路为好。”
袁世凯见沈氏如此深明大义,很是感动。反复斟酌一番,最后决定去投靠嗣父的结拜兄弟淮军庆军统领吴长庆。主意一定,沈氏拿出银两为袁世凯资助盘缠,并摆酒为袁世凯饯行。席间,沈氏含泪告诉袁世凯:
“你走之后,我便为自己赎身,搬出这里,希望你将来出息后,能不忘旧情,偶尔回来看望我一下便好。”
面对如此侠义心肠的女子,袁世凯一把搂住沈氏,指天发誓:“有朝一日发迹,袁某绝不辜负沈小姐,定会早日将沈小姐娶进家门。”
袁世凯说到做到,后来赴朝鲜后升迁,果然将沈氏接到朝鲜任所,做了他的大姨太太。由于他的结发之妻于氏留在河南老家,所以沈氏在朝鲜成了实际的正房夫人。终其一生,袁世凯对沈氏宠爱有加。从这点上看来,袁世凯并非拈花惹草的浮浪公子。
袁世凯所以对沈氏如此痴情,还因为他与元配于氏早已结怨。那是在新婚不久,于氏已经怀有身孕。有天袁世凯从外面回来,发现怀孕后的于氏愈发丰润成熟,便从背后悄悄抱住于氏。于氏吓了一跳,略带怒气地将袁世凯推开,说:“你也不看看时候。”
袁世凯放开手,忽然发现于氏腰间系了一条红色绣花缎子的裤带,便开玩笑说:“瞧你打扮的,怎么像个马班子。”
马班子是串乡走镇的杂耍班子,卖艺兼卖身,暗指妓女。这本是小夫妻开玩笑的话,不解风情的于氏却觉得受了莫大侮辱,立刻反唇相讥:“我才不是马班子,我是有姥姥家的!”
这句话,让袁世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怒视着于氏。于氏旋即明白过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想到袁世凯侮辱自己在先,便理直气壮地瞪着袁世凯,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原来,于氏的这句“我有姥姥家”,就是有娘家的意思。当时只有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其娘家才可以与婆家走动,而姨太太的娘家不算亲戚,所以姨太太没有娘家。而袁世凯的生母就是姨太太,因此袁世凯最忌讳别人说这样的话。当时两人相对怒视良久,袁世凯见于氏说了错话非但不认错,反而理直气壮,越发怒火中烧,一气之下拂袖而去,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踏进过于氏的卧房。
第二年,于氏生下儿子袁克定之后,便再也没有生育,从此被当成主妇“牌位”,冷冷地摆在正房夫人的位子上,过着有其名无其实的惨淡生活。后来袁世凯接沈氏去朝鲜,把儿子袁克定一起接走,让沈氏去抚养,于氏的生活更加痛苦不堪。
袁世凯告别沈氏之后,不曾回乡省亲,便前往山东登州投奔淮军庆军将领吴长庆。
国王赐婚,朝鲜走红发迹
正所谓运气来了挡不住,袁世凯于1881年投奔吴长庆后,一改早前屡次失去靠山、屡试不第的坎坷,竟然接连晋升,名正言顺进入了仕途,而且有了一个一生仕途腾升的良好开端。
当时吴长庆已是实授浙江提督的二品大员,督办山东海防,兼办全省军务。见把兄弟的嗣子前来投奔,出于对子侄的考虑,让他拜其幕僚张謇为师,与自己的儿子吴保初一起从之受业。但袁世凯对读书一事毫无兴趣,倒是对军队上的事情兴趣极大,每每做起来得心应手,他自己也暗下决心,要沿着这条途径走下去,作为自己的晋身之阶。因此处处留心,做事不辞劳苦,加上他懂得谦恭自下,毫无世家子弟的架子,很快博得营中上下好感,同时因办事干练被吴长庆提拔为营务处帮办。
第一步旗开得胜,紧接着又遇上一次崭露头角的好机会。1882年7月23日,朝鲜发生“壬午政变”,大清帝国作为朝鲜的宗主国,为防止日本找借口觊觎朝鲜,派吴长庆率兵六营(一营约500人)前往朝鲜平定内乱。8月20日,23岁的袁世凯随同吴长庆出兵朝鲜。
船队抵达仁川后,吴长庆命令某营为先锋部队,立即登陆,抄小路奔袭汉城。也是该着袁世凯走运,当吴长庆做战斗部署时,负责先行登陆的该营营官以士兵晕船尚未恢复为由,请求第二天拂晓登陆。吴长庆大怒,当即将该军官撤职查办,命令袁世凯代理其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袁世凯知道这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当即领命,信誓旦旦地表示:“遵大帅令,两小时内乘小船登陆,如有违误,甘受军法!”
袁世凯做事果然干练,他紧急集合全营,部署登陆事宜,旋即带队出发,在天亮前登陆成功,并自任先锋,为后面大军打开一条通道。袁世凯登陆时,光着脚在沙石滩上走了一里多路,两脚都磨破出血。
在平乱间,由于清兵纪律涣散,扰民之事不断发生,令朝鲜百姓大为不满,吴长庆对此十分担忧。袁世凯看在眼里,自告奋勇担起整顿军纪的任务。吴长庆见袁世凯看问题敏锐,有胆有识,立刻授予全权。袁世凯领命后,旋即查明七名欺压朝鲜百姓的士兵,就地正法,使整个军队为之震惊。吴长庆见他做事雷厉风行,连连称赞:“好孩子,不愧为将门之子!”
袁世凯杀鸡儆猴的举措,不仅得到吴长庆的赏识,更树立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紧接着,在诱捕大院君的行动中,袁世凯又立一功。为了使朝鲜国王及闵妃集团重掌政权,吴长庆决定抓捕发动士兵叛乱的大院君——国王的父亲李罡应。8月25日,吴长庆专程拜访大院君,取得大院君的信任。第二天大院君按礼节回访吴长庆,在汉城南门外清军驻地,袁世凯扮演了“鸿门宴”中项庄的角色。他施巧计拦住大院君的卫兵,使大院君一人进入帐内与吴长庆喝茶聊天。吴长庆等人便乘机将大院君劫持到车内,由丁汝昌率队押往清军兵舰,解往天津。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大院君被抓捕后,其政变士兵便成了无头苍蝇,袁世凯在战斗中身先士卒,再立战功。
不到一周时间,吴长庆便率部扫平政变,使日本插手朝鲜的阴谋破产,其间,袁世凯功不可没。9月中旬,朝鲜国王设宴酬谢清军统帅,袁世凯不仅在邀请之列,而且在整个宴会中备受瞩目。10月,清廷论功行赏,袁世凯得到“以同知分发省份,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的奖赏。这是入朝之前袁世凯做梦都不曾想到的事。
如果说袁世凯的脱颖而出吴长庆有伯乐之功,那么,袁世凯的发迹与崛起,则是得益于直隶总督李鸿章的赏识与提携。李鸿章对袁世凯的赏识,既有对人才的重视,也有对世家子弟的偏爱,尤其袁世凯的堂叔袁保龄在旅顺口办理海防功绩卓著,也使李鸿章对袁世凯更加高看一眼。1884年4月,中法战争爆发,李鸿章调吴长庆率三个营回国,驻防奉天。余下三营继续留驻朝鲜,奏荐袁世凯“总理营务处、会办朝鲜防务”。袁世凯一跃而成为驻朝清军要员,开始独当一面。此间,平定“甲申政变”,是袁世凯入朝12年中另一大功绩。
1884年11月4日,朝鲜又爆发了以亲日派金玉均等人为首的“甲申政变”。政变者囚禁国王,组织亲日zhengfu,宣布同清朝断绝关系,并准备除掉在朝鲜的清军将领。政变发生前后,袁世凯一直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随时向李鸿章报告情况。李鸿章授意他在紧急情况下相机行事。于是,当6日闵妃集团请求援助时,袁世凯亲自率领清军赶到王宫,与驻守在王宫的日军发生了冲突。
日军枪炮齐发,袁世凯的两名卫兵被当场炸飞,他本人也被地雷baozha的冲力推倒在地,受了轻伤。他当机立断,下令清军开枪开炮,自己更是冲锋在前,根本不曾顾及生死乃转瞬之间。而清军统领吴兆有吓得惊慌失措,手下士兵也纷纷逃走。另一清军将领张光前和他的士兵,则吓得躲在墙后不敢前进一步。
由于袁世凯身先士卒,清军士气大振。在清军的猛烈进攻下,日军伤亡惨重。日本公使见形势不利,立刻率军逃走,并焚烧驻朝使馆后撤回日本。国王被解救后,重新执掌政权。在袁世凯的帮助下,亲日派或被杀,或被投入监狱。
对于袁世凯在“壬午政变”与“甲申政变”两次战役中表现出的胆识过人,权奇应变,不畏血与火,敢于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李鸿章给予了高度评价,称其“胆略兼优,能持大体”。并说:“韩人闻大将军至,欢声雷动,谁敢抗拒。”翌年,清zhengfu任命袁世凯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并以知府分发,尽先即补,俟补缺后以道员升用,加三品衔。
袁世凯在朝鲜更是红透半边天,得到国王的格外倚重。据说,为了感谢袁世凯的倾力相助,也为了通过袁世凯讨好清廷,国王特地将一个王妃的表妹金氏嫁给袁世凯做夫人。
金氏当时16岁,皮肤雪白,身材窈窕,是朝鲜百里挑一的美女。朝鲜国王以为将这样的美女嫁给袁世凯,袁世凯一定十分满意。岂料,袁世凯在意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身份。他以为朝鲜国王要给他娶的夫人,起码是个朝鲜公主,最差也应该是个格格,就是没想到是一个王妃的表亲,那不等于娶了个民间女子吗?所以,当袁世凯弄清金氏的真实身份后,心里十分不快。
婚礼是按照中国方式举行的,自然也不是娶正房夫人的仪式。莫说是个王妃的表妹,就是公主,袁世凯也不会因她坏了规矩,也要按着顺序往下排。尽管他与于氏已无夫妻之实,但于氏正房夫人的位子是不能动摇的。他在来朝鲜不久即将沈氏从上海接来,纳为大姨太,那么金氏就是二姨太了。岂料入洞房后,姨太太的数量和顺序陡然发生了变化,这是他自己始料不及的,也令金氏与她的陪嫁丫头大出意外。
袁世凯决定将金氏的两个陪嫁丫头李氏、吴氏同时纳为姨太太。他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卧室,给四个姨太太排好顺序,几个人轮流到卧室侍寝,形成了后来袁氏内室轮流值班制度的雏形。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袁世凯管理内宅也是有板有眼。他按年龄顺序给三个朝鲜女人排了“座次”。当时李氏17岁,金氏与吴氏都是16岁,金氏比吴氏生日大,因此李氏为二姨太,金氏为三姨太,吴氏为四姨太。沈氏虽然也是姨太太,但正房夫人远在中国项城,沈氏便成为了实际上的正房夫人。袁世凯指派沈氏管教另外三个姨太太,首先要教给她们中国的礼节,特别是走路,袁世凯喜欢小脚女人,三位朝鲜姨太太早已过了缠足的年龄,只好让她们学京剧里旦角“踩寸子”的样子,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这样看起来就像缠了足似的。
沈氏成了内宅中的老大,对另外三位姨太太的管教极为苛刻,甚至非打即骂。而袁世凯既已放权,便要帮着沈氏树立威信,因此对沈氏借机欺负其他姨太太的事睁一眼闭一眼,以致金氏左腿被打成残疾都不曾过问。
而金氏贵为王妃的表妹,原以为嫁过来是要做正房夫人的,最低限度也要享受正房夫人的待遇,哪曾想,非但正房夫人做不成,两个下人也都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姨太太,甚至李氏还排在了她的前面,令她饱受侮辱。更有甚者,还有一个青楼出身的沈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而沈氏似乎特别与她过不去,总是无端找茬。她虽非公主、格格,却也贵为王妃的表妹,是四个姨太太中出身最高的,怎受得了如此侮辱?但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又得不到袁世凯的宠爱,金氏只能逆来顺受,整日抑郁寡欢,经常暗地哭泣,渐渐养成一副古怪脾气,平日里表情僵硬、神情木然,对儿女也毫无热情,因此更加不讨袁世凯的喜爱。好在她为袁世凯生了次子袁克文,并奉命将克文过继给不曾生育的沈氏,沈氏对她的“待遇”总算稍稍有所改善。
金氏的母亲得知女儿的遭遇后,心痛不已,经常以泪洗面。后来金氏随同袁世凯回到中国,她更加担忧牵挂,整日里精神恍惚,有天在井中仿佛看到女儿的身影,便猜想女儿一定客死异乡了,痛不欲生中一头扎进井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金氏的父亲在痛心女儿遭遇的同时,又遭遇丧妻之痛,竟也吐血而亡。
1894年,朝鲜爆发了东学党起义,朝鲜zhengfu又一次向清zhengfu请兵。袁世凯没有想到,他出使朝鲜12年,竟在这一年栽了个跟头。当时中国出兵后,日本军队却不请自到。原来日本zhengfu在军事、外交方面已完成战争准备,蓄意向中国挑衅。因此东学党起义失败后,中国军队撤走,日本非但不撤军,反而大举增兵。袁世凯多次电请李鸿章发兵,以制止日本发动战争,李鸿章一直未予答复。
清廷的软弱必将助长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袁世凯料到战争在所难免,对于毫无准备的中国,失败势在必然。而此时,朝鲜东学党人借助日本人的势力,四处捉拿袁世凯。为了保住性命,袁世凯等不及“奉旨调回”,便将职务交给唐绍仪代理,自己请假后乔装逃回国内。
小站练兵,奠定一生基业
果然不出所料,袁世凯逃回国内没几天,即1894年7月23日,日军进攻朝鲜王宫,挑起甲午战争。清廷以李鸿章为主帅,结果可想而知。日军占领朝鲜之后,又占领了辽东半岛。甲午战败,李鸿章成为众矢之的。
失去李鸿章这个靠山,袁世凯的处境更加艰难。正如他给兄长袁世勋的信中所言:“弟自韩归国,除二三挚友外,余都白眼相加。”不久,袁世凯被外放浙江温处道,就在他打算回河南省亲然后南下走马上任的时候,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清廷准备整军经武,编练新军。
清朝的军队,原有“旗兵”、“绿营”、“乡勇”三种建制,清廷入关,“旗兵”开始腐化堕落,失去战斗力,以汉人为主的“绿营”兵也在太平天国战争中败下阵来,代之而起的“乡勇”,即曾国藩的“湘军”与李鸿章的“淮军”,曾一度为清廷效力,但由于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令老百姓深恶痛绝,尤其在甲午战争中一败涂地,令清廷下决心编练新军,并成立了“督办军务处”,以兵部尚书兼步军统领荣禄为主要负责人。
袁世凯看准时机,将所撰兵书12卷连同编练新军的构想,率先交给正在物色练兵人才的荣禄,从而得到荣禄的赏识与重视。据传,马关议和时,日本代表伊藤博文曾向李鸿章打探袁世凯近况,于是有人说:“日本人如此重视袁世凯,可见此人必有非常之才。”于是,军机大臣翁同、李鸿藻也都对袁世凯刮目相看,认为他“通晓戎机,才堪大用”。
在当时,自清廷入关后,一直重文轻武,以致在鸦片战争中将翰林学生林则徐推到前线与洋人作战。袁世凯虽非行伍出身,但从22岁投靠吴长庆后,便立志走带兵入仕之路,从此一边学习研究军事书籍,一边留心观察,注意实践,加上他这方面的天赋,逐步成为清末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而且早在入朝不久,袁世凯便受吴长庆委派,奉清廷之命为朝鲜编练新军。因此凭着编练新军的经验,袁世凯也应成为荣禄等人瞩目的重要人选。于是,由李鸿章提议,荣禄复议,军机处诸人保举,袁世凯成为清末编练新军第一人。
袁世凯完全没有想到,世事变化竟然如此之快。如果说他发迹于朝鲜,是得益于淮军将领吴长庆与朝廷重臣李鸿章的赏识与提携,那么今次得以赴小站督练新军,则得益于荣禄的独具慧眼。
1895年12月,袁世凯被委任为“新建陆军”督办,到天津小站接管定武军十营,另加招募2500人,改练新军。袁世凯深明编练新军的重大意义,曾国藩因为有了“湘军”,李鸿章因为有了“淮军”,他们才能位极人臣。而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也正因为有一支武装在手,才得以建立功勋,被委以钦差大臣。他早就盼望拥有一支队伍,作为自己建功立业的资本,如今机会终于来了,袁世凯踌躇满志,走马上任。
为了避免朝廷中满族亲贵们猜忌,袁世凯请曾任北洋武备学堂总办的旗籍陆军大臣荫昌推荐新军骨干。荫昌为他介绍了武备学堂毕业生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梁华殿四人。这四人除梁华殿在一次夜操中失足跌落河中溺死外,其余三人全部成为袁世凯在军事方面的得力干将,即后来的“北洋三杰”,号称“王龙”、“段虎”、“冯狗”。
袁世凯的主要干部班底,一是来自北洋武备学堂的毕业生,其中除“北洋三杰”外,还有曹锟、段芝贵、张怀芝、卢永祥、王占元、陆建章等。此外,他还在李鸿章的淮军中选拔了一批老兵老将,如张勋、姜桂题、倪嗣冲等。
为了牢牢掌握和控制这支队伍,袁世凯特地请他的把兄弟徐世昌担任总参谋,请另一位老朋友唐绍仪担任总文案。而对手下人才的管理,袁世凯自有他的一套恩威并重的手段,尤其以笼络为主,收买人心,培植亲信。
袁世凯有一位亲信幕僚阮忠枢,出身淮军将领家庭,由李鸿章推荐入新建陆军,管理军制饷章文牍机务。早年袁世凯从上海到山东投靠吴长庆时,曾得到阮忠枢倾囊相助。阮忠枢本来有恩于袁世凯,但有一次,袁世凯“得罪”了这位恩人。
事情起因于一位青楼女子。阮忠枢好女色,在青楼结识了妓女小玉,被小玉窈窕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与顾盼生辉的双目所倾倒,以致日日魂牵梦绕,便想纳小玉为妾。但新建陆军纪律严明,阮忠枢不敢贸然行事,便同袁世凯商量。原以为袁世凯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对他网开一面。殊料,袁世凯听后虎着脸沉思良久,最后说:
“这个例不能开,请斗瞻兄谅解。”说完转身离去。
阮忠枢望着袁世凯的背影呆愣半晌,随后对身边人大发牢骚:“当初不是我的相助,他哪里会有今天!”
抱怨完袁世凯忘恩负义,阮忠枢也只好放弃纳妾的想法。而袁世凯如此不讲情面,是为了严明军纪,做样子给大家看的。他驳回阮忠枢的要求后,马上派人购置了一套豪华房舍,并布置一新,接着为小玉赎身,接进华屋。一切准备好后,袁世凯找到阮忠枢,约他一道外出公干,带着他来到这栋豪华房舍里。
当时天近黄昏,华屋里红烛高照,大红喜字高挂,屋里院落里人来人往,好像在办喜事。阮忠枢心里不免埋怨,既然是来参加人家的婚礼,袁世凯就该事先给他打个招呼,起码备下一份礼金。如今两手空空而来,岂不尴尬?正嘀咕着,便有人搀出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或许是心有灵犀,阮忠枢忽然想到,这要是小玉就好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仿佛如同梦幻一般,那女子太像小玉了,而他本人也被推到新娘身边,站在大红喜字下,拜堂仪式就这样开始了。
阮忠枢喜从天降,百感交集,从此对袁世凯死心塌地,鞍前马后,不曾有半点不忠。他本人也因此成为袁世凯最重要的谋臣之一,成为北洋时期炙手可热的人物。袁世凯曾对外说:“袁就是阮,阮就是袁。”可见两人关系之深。
而对“北洋三杰”的笼络与提拔,袁世凯费了更多的心思。袁世凯刚到天津小站督练新军时,全体军官前往迎接,唯独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段祺瑞。袁世凯问身旁的唐绍仪:
“段芝泉为什么没来?”
“他不知道您今天来,回家结婚去了。”唐绍仪说。
“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回家去结婚,袁世凯心里十分生气,但他马上面带微笑,对唐绍仪说:“好,好,值得恭喜!告诉芝泉,婚姻大事耽误不得,小站之事可延迟几日。”随后由唐绍仪转送一张银票,作为贺礼。
段祺瑞办完婚事回到小站,这才知道犯了大错,不知道要受到什么处罚。不料一下车,竟看到袁世凯亲率一批将官前来迎接,顿时感到受宠若惊。下车后,袁世凯拉着段祺瑞的手问长问短,关心备至,并在营中设宴,特地为段祺瑞接风。
为了感谢袁世凯及诸位同僚,几天后段祺瑞回请袁世凯及小站同僚。席间,袁世凯与大家聊得高兴,不住地点菜叫酒,让段祺瑞心里暗暗叫苦,生怕自己兜里的银子不够用,到时可就丢大人了。然而,聚餐结束后段祺瑞打算结账时,饭店老板却说:“袁大人已经吩咐了,所有花销全记在他名下。”段祺瑞大吃一惊,心中对袁世凯更是万分感激。
1902年袁世凯做了直隶总督,将所练军队改称北洋新军,并相继成立了三个协(旅),在选任协统(旅长)时,为了表示他任人唯贤,特地宣布以考试的方法提拔军官。北洋新军成立第一协时,王士珍考了第一名,当了第一协协统;成立第二协时,冯国璋考了第一名,当上第二协协统。从德国深造回国的段祺瑞,自认为学识不凡,却没想到连续两次名落孙山,生怕第三次考试再度落榜,位居人下不说,重要的是丢不起这个面子,因此心里惶惶不安。
在考前一天晚上,正当段祺瑞紧张地备考时,忽然传令官来报,说袁世凯有请。段祺瑞本不愿这个时候耽误备考,却又不敢不去。可到了那里袁世凯却没有什么事情要说,只是东拉西扯地扯闲篇,段祺瑞心里着急,只好心不在焉地敷衍。终于等到袁世凯说完了,段祺瑞急着往外走,袁世凯亲自送出门来,分手时将一张纸条塞到段祺瑞手里,但什么都没说便与段祺瑞告别了。段祺瑞不知道袁世凯塞给自己什么东西,又不敢当面拆开。等回到家中一看,顿时如释重负,原来纸上写的是第二天考试的题目。
段祺瑞连夜做出试题,考试轻松过关,果然高中榜首,顺利当上了第三协的协统。段祺瑞深深感谢袁世凯的提携之恩,决心终生相报。其实,王士珍和冯国璋在考试前,也都受到袁世凯的这种“提携”。通过这些手段,袁世凯使其部下对他忠贞不二、尽心效命。
袁世凯练的是新军,采取的是近代德国陆军制度,组建步、马、炮、工、辎等兵种,全部采用外国新式武器装备,并制定新的营规营制、饷章、操典。为提高士兵素质,在新建陆军成军后,于1898年创办了德文、步队、马队、炮队、工兵队五个随军武备学堂,统称“行营武备学堂”。在军事装备训练方面,袁世凯极力采用资本主义国家的先进技术。
然而,袁世凯编练新军的指导思想,却是沿袭湘淮军阀的旧习,以“兵为将有”,专门培植依附于自己的势力。新军的官兵都在营房里供着袁世凯的长生牌位,以袁世凯为衣食父母,并在上下操队伍集合时,由队官问士兵:“咱们吃的谁的饭?”“给谁去卖力?”回答都是“袁宫保”。由于清廷曾赐袁世凯“太子少保”衔,因此人们曾称他为“袁宫保”,以致一些小站士兵“只知袁宫保,不知清王朝”。
其实,袁世凯的小站练兵规模并不大,“定武军”原有4750人,扩编后也只增加到7250人,而这7000多人,构成了后来中国军事力量的核心。由于新建陆军归北洋大臣节制,因而称为“北洋派”。1905年“新建陆军”扩编为“北洋六镇”,其中所有军事骨干皆出自小站。随着北洋派军事力量的扩张,以小站军人为核心的北洋军阀集团,成为了袁世凯登上中国政治舞台巅峰的资本。民国期间,大总统、副总统、执政、国务总理、各部总长、巡按使、各省督军、省长乃至师长、旅长等,大多从小站孵化而来,北洋军阀集团也因此成为长期把持中央政权,割据地方的庞大政治势力,掌控中国命运达17年之久。
出卖维新,是非谁予评说
事实上,袁世凯的小站练兵并非一帆风顺,由于一些满族权贵对他并不放心,他本人生性跋扈,在练兵不久便忌者如云,更有御史胡景桂提出参奏,说他诛戮无辜、克扣军饷等。清廷派兵部尚书荣禄去小站查办。荣禄一到小站,见袁世凯训练的新军兵强马壮,士气昂扬,与一派颓败面貌的绿营、乡勇大不相同,不由得从心里暗暗佩服。此时的荣禄哪里还顾得上查办袁世凯,恨不得马上把这支新军变成自己手里的王牌势力,当然也要把袁世凯牢牢抓到手中。于是,荣禄在慈禧面前极力替袁世凯说好话,对新军大加赞扬。
如此一来,袁世凯非但没有获罪,反而得到朝廷慰勉,于1897年擢直隶按察使,仍专管练兵事宜。次年,“新建陆军”与甘肃提督董福祥的“甘军”、聂士成的“武毅军”划归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统一节制,统称为“北洋三军”,袁世凯的新军果然成为荣禄手中的一张王牌。
岂料,戊戌变法开始后,帝、后两党分歧越来越大,已形同水火,势不两立。1898年9月14日,光绪的处境已十分危急,“帝位且不能保”,于是,给康有为等人写密诏,要他们尽快拿出应对计策。但这些维新派人士手里无一兵一卒,要对付慈禧的保守派绝非易事。于是,他们想到了袁世凯。
袁世凯早在朝鲜时,便与欧美使节多有来往,对西方事物多有接触,并于1895年曾上书变法,是个锐意维新的人物。因此之故,他与康有为等人来往密切,共同语言颇多,也曾参加康有为创办的“强学会”。康有为将袁世凯推荐给光绪帝,想以其手中的新建陆军为奥援。
1898年9月16日、17日,光绪帝两次召见袁世凯,破格提拔他为候补侍郎,并赞扬他说:“人人都说你练的兵好,办的学堂好,以后可与荣禄各办各的事。”意思是说,以后袁世凯可以不受荣禄节制。袁世凯受此恩宠,表现得受宠若惊,连磕响头,但此时他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他虽支持维新,却不想卷入帝、后之争,他深知光绪帝的势力无法与慈禧太后的势力相抗衡,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愿去做的。但他不敢拒绝皇上,只好佯装答应,准备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岂料,18日晚,谭嗣同突然来到袁世凯在京郊法华寺的住所。由于事态紧急,谭嗣同开门见山,将守旧派大臣怂恿太后发动政变,废黜皇帝的阴谋告诉袁世凯,然后说:“现在皇上大难临头,不能再等了,我们已经决定先杀荣禄,再包围颐和园,逼太后交权,以促使变法成功。”
袁世凯大吃一惊,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袁世凯毫无思想准备。凭荣禄对他的提携,断不会做出杀荣禄的事情。即使他不念及荣禄的知遇之恩,也不会冒失去这座靠山的风险。见袁世凯不说话,谭嗣同又鼓励说:
“你办好这件大事,对国家对个人都有好处,事成之后,直隶总督非你莫属。”
袁世凯自然能掂出此事的风险有多大,他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直隶总督”冒此风险。就眼下情形而言,京畿一带的“北洋三军”都由荣禄节制,仅董、聂两军便各有数万人,荣禄还掌有绿营兵几十营,京城内尚有旗兵,而他的新建陆军仅有7000余人,力量如此悬殊,就算杀掉荣禄,也毫无胜算可言。
“我看时机尚未成熟。”袁世凯搪塞说,“不如等皇上到天津阅兵时动手,那样或许有些把握。”
谭嗣同无奈,只好答应。但这只不过是袁世凯的托词,他根本不会为皇上和这几个赤手空拳的书生去冒险。至于是否告密,一时颇费踌躇,他打算再看看风向。据说他当天夜里即赶到庆王府,求见庆亲王奕,想从庆亲王那里摸摸底细。
9月20日,袁世凯返回天津,第二天去总督衙门拜谒荣禄。不料,却得到一个万分震惊的消息:慈禧已于20日成功发动“戊戌政变”!
原来,当时正逢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访问中国,康有为向光绪帝大力推荐伊藤博文,而朝廷很多官员奏请光绪帝留伊藤在北京为顾问官,以便请其赞助新政。慈禧不担心维新派上书言事,却担心他们掌握武装、与外国势力联合。9月19日,慈禧得知光绪帝将于第二天会见伊藤博文,顿时怒不可遏,立刻传下懿旨,以皇帝生病不能处理朝政为由临朝训政,将光绪帝囚禁于中南海瀛台涵元殿,并于21日以光绪帝之名发布“训政”诏书。
事态发展之快,让袁世凯措手不及。想到谭嗣同夜访法华寺,袁世凯不寒而栗。倘若此事被康有为等人供出,自己岂不遭塌天大祸!为了保住个人身家性命,袁世凯当机立断,将慈禧、荣禄尚不知道的维新派“杀禄围园”、劫持太后的兵变密谋和盘托出,并申明自己的忠心和立场。
此前,荣禄听说袁世凯被光绪帝召见并提拔,对袁世凯起了些猜疑,可听到袁世凯的“告密”,相信他并非自愿参与其中,也并无兵变的打算,因此对袁世凯依然信任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