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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鲁军阀张宗昌“三不知将军”的是与非

目录

  他以“三不知”将军而著称,尤其不知妻妾多少,传为笑柄;他忠诚于上司,唯命部下行刺陈其美懊悔终生,而追随奉张初衷不改,却为此失去投蒋时机;他对部下宽容宽厚一掷千金,所带之兵勇猛善战,却军纪败坏;他为人豪爽,大大咧咧,却因此轻信他人遇刺身亡。

  小 档 案

  姓名字号:张宗昌字效坤

  籍  贯:山东掖县

  生卒年月:1882.2.23~1932.9.3 卒年50岁

  文化程度:一年私塾

  军  衔:陆军上将

  最高官职:山东督办

  军阀派系:奉系

  家  世:

  父亲——张锡福,有一弟一妹,弟弟张锡兴早亡。家有薄田二亩,破草房两间,当过雇农、短工,但仍时常挨饿,只能全家人外出要饭。

  母亲——侯栓妮。张宗昌9岁时,在讨饭中昏倒在风雪中,幸被光棍汉贾姓男子救起,作为报答,嫁给贾姓男子。

  继父——贾姓男子,张宗昌视其如亲生父亲。

  继母——张锡福在侯栓妮嫁给贾姓男子后所娶,对张家孩子都很好,张宗昌死后不久因悲伤过度而亡。

  姐弟——姐姐张宗光。弟弟侯定柱,是侯氏娘家侄子,被侯氏过继到张家。

  妻妾子女:

  元配夫人贾氏,无子女。

  大姨太袁书娥,生长子张济乐、次子张宁乐,长女张春娇、三女张春婷,和贾瘸子生女张春梅,后改为张纯。

  二姨太袁中娥,生次女张春兰。

  四姨太雅仙。

  八姨太安淑义,生四女张春绥。

  九姨太富贵儿。

  十姨太祁氏,生三子张盛乐。

  十七姨太,生一女张春宵(非张宗昌亲生)。

  十八姨太,生一子张东乐,一女张春和(均非张宗昌亲生)。

  十九姨太卢辅义,生四子张昭乐。

  二十一姨太朱宝霞。

  二十三姨太李艳红。

  共25位姨太,未列举的为无子女且名字无可考。

  简 历

  1882年——2月23日出生于山东掖县祝家村。

  1895年——与同乡茔里村贾永泉之女定亲。

  1896年——闯关东。

  1903年——与贾氏完婚。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被俄国人任命为助战别动队统领。

  1905年——到海参崴任华商总会商团团长。

  1911年——投机革命,任光复军骑兵团长。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后,投靠“辫帅”张勋。

  1914年——被江苏都督冯国璋任命为团长。

  1916年——任江苏军官教育团监理。

  1917年——任总统府侍从武官长。

  同年——任陆军第六混成旅少将旅长。

  1918年——任暂编第一师中将师长,兼任南征军第二路军总指挥。

  1921年——投靠张作霖。

  1922年——任宪兵营长,后任苏鲁别动队司令。

  同年——任绥宁镇守使兼吉林防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及中东铁路护路军副司令。

  1923年——任奉军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

  1924年——升任奉天暂编第二师师长,后兼任第二军副军长。

  同年——升任第一军军长。

  1925年——被授陆军上将军衔。

  同年——任苏皖鲁剿匪总司令。

  同年——任山东军务督办。

  1926年——任直鲁联军总司令。

  同年——被封为义威上将军。

  同年——任安国军副司令兼直鲁联军总司令。

  1929年——被段祺瑞任入鲁军第一统帅。

  同年——避居日本。

  1931年——返回天津。

  1932年——9月3日在济南火车站被刺身亡。卒年50岁。

  投机革命,一步登天当团长

  在北洋军阀中,张宗昌的情况可谓独一无二。首先他的发迹方式与众不同,他既没有进过武备学堂,更没有读过日本士官学校,甚至不曾投身行伍。很多人认为他土匪出身,但他却不曾占山为王或落草为寇;其次,在他发迹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没有地盘,他的队伍甚至无处领饷。由于四处碰壁,他几度成为光杆司令,几度东山再起。总算一度修成“正果”——成为了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山东督办。

  这一切,开始于1911年12月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天下午,在海参崴华商总会附近的金角旅馆里,革命党人李征五从华商总会四楼开完会,刚刚走进自己住宿的房间,便有下人来报,说华商总会商团团长张宗昌求见。一听是华商总会的人,李征五忙说:“请进!”

  下人刚刚转身离去,便有一个身高六尺,块头硕大的年轻人走进来,未曾开口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声说:“张效坤拜见五爷!”

  李征五见张宗昌行此跪拜大礼,赶忙起身将他扶起来,连连说:“效坤弟不必见外。”

  革命党人本不兴这套旧礼节,但李征五虽参加了革命党,却也是旧上海的青帮头子,很是看重帮会礼节。因此张宗昌这一拜,令李征五倍感亲切,忙问张宗昌有什么事。

  “我想参加革命军!”张宗昌大大咧咧地说。

  “好!好!”李征五连连说,“不过,你是想一个人参加,还是……”

  “我可以拉起一支四五百人的队伍。”张宗昌直接说。

  “你能召集起那么多人?”

  “没问题!”张宗昌拍着胸脯说。

  张宗昌来自山东掖县祝家庄,由于家贫,15岁时开始闯关东,在码头上扛过大包,在赌场里做过守门看管,在抚顺下过煤窑,在俄国人开的赌场里当过门卫,后来带着一帮山东老乡到绥芬河一带给俄国人修铁路。由于他会俄语,又身材魁梧肯卖力气,能担责任,不仅在工友中人缘好,也得到俄国工程师的赏识,被提拔为工长,开始单独包工修路。他善待工友,乐善好施,有一次一个老乡家中失火找他接济,他一甩手就将一个月的薪水都给了老乡,当时工友中流传着“只要跟着张宗昌,遇有困难不用慌”的顺口溜。

  但是,张宗昌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个包工头,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他召集手下100多名民工,又招收了一些马贼,日夜兼程赶到沈阳,面见俄国统帅,被任命为助战别动队统领,他带来的民工与马贼也都成为别动队队员,冒着枪林弹雨为俄国军队运输辎重,或者参加外围战斗。俄国人在东北失势后,张宗昌带着几名亲信来到海参崴,在俄国人的推荐下做了华商总会商团团长,即华商会的保安头目。

  从此,张宗昌利用自身有利条件,广交朋友,对老乡更是慷慨相助,过去绥芬河旧部以及别动队旧部纷纷前来投靠,他都给予照应。而他就任商团团长后,防区从未出现过闪失,深受华商总会会长的信任,加上他与俄国军警亲密合作,势力越来越大,当地一般中小商人、走贩都要托庇于他,不久他便成为海参崴一带中国heishehui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然而,张宗昌不满足于heishehui这种不见天日的勾当,在四处寻找名正言顺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这个时候,南方革命党招兵买马来到海参崴,张宗昌闻讯后,觉得这是一个名正言顺改头换面的机会。但革命党人的首选目标是颇具影响力的马贼刘弹子一伙,于是,张宗昌决定捷足先登,立刻赶来拜见李征五。

  讲完了自己的身世,张宗昌强调说:“我带过兵,打过仗,骑马射击样样精通,愿投到五爷门下,为革命出力!”

  李征五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30岁的年轻人竟有如此丰富的阅历,当下答应了张宗昌的要求,然后问:“你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三民主义吗?”

  张宗昌回答不上五爷的问题,只好实话实说:“俺只念过一年私塾,大道理懂得少,但俺知道服从命令,效忠上司。一旦参加革命,绝不在乎身家性命,手下部属大多参加过日俄战争,拉上战场都是不怕死的角色。”

  见张宗昌胸无城府,说话直来直去,而且掷地有声,李征五心里很高兴,又交代了一些需注意的事情,让张宗昌回去组织队伍。

  回到华商总会,张宗昌立刻和几名亲信商议具体措施,然后分头行动,很快便拉起一支四百多人的队伍。当时武昌起义在海参崴的华商中震动很大,很多华商都想参加或者支持国内革命,听说张宗昌将率领队伍回国参加革命,华商总会与华商私人纷纷捐款、捐赠武器,为张宗昌拉起的这支队伍奠定了物质基础。

  然而,张宗昌此行却冒着极大“风险”,尽管李征五同意他带队回国参加革命,但最早前来联络招兵买马的张西曼却持不同意见,张西曼坚持与马贼刘弹子签订协议书,许给刘弹子回国后担任上海光复军骑兵团团长职务,对张宗昌则没有任何承诺。

  为了到上海后能够争得一席之地,在南下上海途中,张宗昌在李征五等人面前极力表现,一方面在船上发表演说,陈述回国革命之重要性,号召属下破釜沉舟,置生死于度外;一方面严格要求属下遵守纪律,令船上华、俄员工大为赞赏。而刘弹子的队伍则完全是一副土匪做派,不仅买东西不付钱,而且酗酒猜拳耍酒疯,令船上华、俄员工大为惊骇。

  到上海后,李征五在面见上海都督陈其美时,对张宗昌的部队大加赞赏。陈其美随后传见张宗昌,张宗昌表现得忠心耿耿,令陈其美改变初衷,在将招来的兵马编为上海光复军骑兵团的同时,任命张宗昌为团长,而任命刘弹子为营长。

  刘弹子是有约在先,在革命党允诺团长职务并签有协议的情况下,才出山南下的。如今只当个营长,心里愤愤不平,又气又悔,想要返回海参崴继续做马贼,可俄国人早就对他们这伙马贼深恶痛绝,如今见他们自动撤离了,随即在码头港口布下便衣军警,严加防范,禁止他们返回。刘弹子派人给留在海参崴的张西曼送信,指责革命党人言而无信,诱骗自己下山,张西曼得知后立即给陈其美等人发去信函,请他们遵守协议,任刘弹子为团长。但因路途遥远,等这封信送到陈其美手中,早已时过境迁。刘弹子如蛟龙失水,困于沙滩,不久抑郁而终。

  骑兵团编组之后,换上正式陆军服装,驻扎上海闸北。当时上海光复不久,秩序混乱,张宗昌率部昼夜巡逻,负责闸北治安。南北议和后,上海光复军被改编,张宗昌的部队被编为江苏陆军第三师骑兵团,驻守南京附近。

  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临时总统袁世凯发兵镇压,派直隶都督冯国璋和“辫帅”张勋向南京进攻。张宗昌奉命率骑兵团作为先头部队,向徐州进军,迎击北军。在徐州以南的二郎山,张宗昌的骑兵团与张勋的“辫子军”交战。

  这是张宗昌参加革命军以来第一次作战,正如张宗昌对李征五所说,一旦参加革命,绝不在乎身家性命,他的属下拉上战场都是不怕死的角色,张宗昌率部冲锋陷阵,敢打敢冲,部队士气高涨,仅半天工夫,就将“辫子军”赶出其阵地100多里。然而,张宗昌虽作战勇猛,却缺少了些智谋,不顾后果地进攻,犯了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结果被“辫子军”团团包围,加上其部队缺少正规训练,一时间四处逃窜,张宗昌也只能弃兵逃跑。

  张宗昌率残部突出重围后,首先去找陆军第三师师长冷御秋。但冷御秋见张宗昌的先头部队被击溃,早已被“辫子军”吓得望风而逃。他也想过投奔李烈钧,但7月25日湖口失守后,传来李烈钧正在后撤的消息。7月29日,黄兴离开南京去了日本,第三师师长冷御秋闻讯随即弃军出走,两名旅长也随即不辞而别,作为讨袁主力的第三师群龙无首。张宗昌参加革命本来就是阴差阳错,时势使然,如今见革命军前途渺茫,自然要寻找新的靠山,而北洋军阀势头正盛,于是决定投靠北洋军。

  张宗昌脱下军装,换上长袍马褂,来到徐州张勋的司令部,见到张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张勋说:“大帅,我是来投死的。”

  他知道张勋一心效忠清廷,所以特意着长袍,行跪拜大礼以换取张勋好感。张勋果然吃这一套,摆摆手让张宗昌起来,然后说:“你的骑兵团杀了我那么多人,你到我这里来自然是投死。不过,我若是留你性命呢?”

  张宗昌赶紧回答:“张效坤一定效忠大帅,万死不辞。”张勋点点头,收下张宗昌。但张宗昌毕竟是从革命党阵营投靠过来的,又杀过“辫子军”,张勋在短时间内不敢重用他,所以他整日无所事事,心灰意懒。

  不久冯国璋到徐州开会,听说张宗昌在此处未被安置,随即向张勋提出见见张宗昌。张宗昌闻讯后大喜,立即乐颠颠地跑去拜见冯国璋,一见面便恭恭敬敬地说:“大人,我是来投生的。”

  当时在场多人,包括张勋,闻听此言无不惊讶错愕,唯有冯国璋淡然一笑,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原来,袁世凯的家庭女教师,即二次革命结束后冯国璋迎娶的夫人周砥,有个表叔叫李重禄,与张宗昌是好朋友。二次革命爆发后,李重禄曾代表冯国璋策动张宗昌倒戈,张宗昌虽然没有答应,但一直与李重禄保持联络。张宗昌明白,凭借这层关系,冯国璋一定不会难为他。而他所说的“投生”,就是表明他今后将竭力为冯国璋效力,加上他身强体壮,说话爽朗,无不获得冯国璋的好感。

  果然,冯国璋向张勋要走了张宗昌。

  出卖恩公,做了大总统亲信

  回到南京不久,冯国璋便特许张宗昌一个团的番号,令他自行招募人马,张宗昌感恩戴德,对冯国璋更加惟命是从。革命失败后,张宗昌曾经的部下都各奔东西,如今他重组军队,这些人闻讯立刻前来投奔,很快拉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张宗昌从前的亲信程国瑞、祝仞千也在其中,张宗昌还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一名得力部下。

  这天,张宗昌正和部下在酒馆里喝酒,突然一人持枪闯进,这人见张宗昌一副军官打扮,身强体壮,气势不凡,赶紧跑过来跪在张宗昌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长官救命!后面有士兵追赶,请长官救小的一命!”说完便使劲叩头。

  张宗昌连忙站起身将来人扶起,说:“别急,坐下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来人惊魂未定,回答说:“在下褚玉璞。”张宗昌听后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他对褚玉璞早有耳闻。此次招兵,还特派亲信到附近土匪聚集地招募土匪,听说褚玉璞手下有近百匪众,本就有意拉拢,如今他自动送上门来,可见缘分匪浅。

  “来来来,坐下吃酒。你只管放心,有事我顶着。”张宗昌让褚玉璞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对饮起来。待追兵来到,张宗昌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打发走了。随后,褚玉璞带领近百名部下投到张宗昌军中,从此成为张宗昌手下的主要干将。

  8月底,张宗昌率领这支刚刚组编的部队奉命攻打南京,江苏战事结束后,冯国璋改任江苏都督,张宗昌调任江苏军官教育团监理(即团长),后来张宗昌组织陆军第六混成旅时,其主要力量除部分来自原骑兵团外,大多出自教育团。

  张宗昌出任江苏军官教育团监理后,日子过得十分舒适,校务交给教育长赵瑞龙负责,自己住在中正街一处宽敞的侯府内,常举办堂会,召集学生及闲散旧部观看,日常开支很大,全部由冯国璋贴补维持。

  冯国璋如此厚待张宗昌,主要是看张宗昌为人实诚,打仗勇猛,尤其是效忠上司,日后必有用得着的地方。果然,1916年春天,一项重要任务落到了张宗昌头上。冯国璋将张宗昌叫到将军府,一脸严肃地说:

  “效坤,你到我这里快三年了,觉得还满意吧?”

  “大人对我恩重如山,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算赴汤蹈火,效坤在所不辞。”

  “好,眼下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袁大总统亲自点名由你去办。依我看,除了你别人怕是也办不成。”

  但当冯国璋说出“那件事”之后,张宗昌却大吃一惊,而且感到十分为难。冯国璋要他去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最先将他扶上战马的原上海都督陈其美。

  原来,陈其美是国民党在上海的主要领导人,“二次革命”失败后,仍在上海从事反袁军事活动,不仅成功炸死袁世凯的忠实部下、上海镇守使郑汝成,而且袁世凯称帝后,蔡锷等人在云南发起反袁的护国运动,陈其美在上海积极响应,使得东南和西南连成一气,对袁世凯的统治造成巨大威胁,袁世凯对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冯国璋坐镇江苏,也感到来自陈其美的威胁,因此对袁世凯的预谋表示赞同。袁世凯之所以选中张宗昌,正是因为他曾在辛亥革命中被陈其美任命为沪军团长,因此有机会接近陈其美。

  见张宗昌有些犹豫,冯国璋说:“如果你觉得很为难的话,我建议总统另找他人。毕竟你是从革命军过来的,总之还是会有些感情的。”

  冯国璋这话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说张宗昌对北洋军有二心,其实他心里完全明白,张宗昌之所以为难,完全因为陈其美是他原来的上司,他知道非用此激将法不能为张宗昌排除顾虑。张宗昌果然上钩,一听冯国璋对他有猜忌,立刻拍着胸脯说:“没有没有,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了,我若不能完成使命,任凭大人发落。”

  冯国璋满意地笑了,就注意事项叮嘱一番后,拿出70万元活动经费交给张宗昌。张宗昌回到侯府,对他的亲信程国瑞、祝仞千和褚玉璞等人讲了这件特殊任务,大家一时面面相觑,默默无语。因为陈其美不仅曾是上海沪军都督,而且以青帮大亨而著称,其势力非寻常人可比,除掉他绝非易事。

  终于,程国瑞站出来说:“大哥,这件事就交给小弟代劳吧。”

  程国瑞与张宗昌同为山东掖县人,两人在海参崴相遇并结为异姓兄弟,张宗昌为人仗义,程国瑞追随多年并成为其主要干将。但二次革命失败后,程国瑞离开了张宗昌。其间张宗昌回山东老家省亲,特地到几个亲信家中拜访,不仅对其父母磕头,并每家赠送三五百元,程国瑞的父母自然也在其中。程国瑞从父母口中得知此事后,甚为感动,所以一听说张宗昌在冯国璋手下当了团长,便立刻前来投靠。

  张宗昌相信程国瑞的能力,当下表示赞同。经过一番准备,1916年春,程国瑞与朱光明、许国霖等人秘密潜往上海,特地开办了一家鸿丰煤矿公司,以做矿产生意为名,收买了陈其美的部下李海秋、副官宿英武。宿英武与程国瑞同为掖县老乡,程国瑞通过他们与陈其美建立了联系,谎称鸿丰煤矿有一块矿地想抵押给日本人,用以借款,如果陈其美能从中促成此事,将拿出十分之四的借款赞助革命。陈其美此时正缺少革命经费,与程国瑞接触几次后,见此人出手阔绰,确是一副做大生意的派头,在没做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便与程国瑞定于5月18日下午签订合同。

  是日下午,李海秋带着程国瑞等人如约来到法租界陈其美的寓所,大家在客厅里落座。就在陈其美准备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李海秋突然说:“糟糕,忘把合同底稿带来了,各位稍等,我去去就回。”李海秋说完转身离去。

  按事先约定,等候在门口的杀手以李海秋出门为信号,因此李海秋迈出门口的同时,便有两名杀手冲进客厅,举起勃朗宁shouqiang对陈其美连发数枪,陈其美当场殒命。事后,程国瑞等人顺利逃走,许国霖与宿英武被法捕房抓获,监禁数年后获释,出狱后投奔了张宗昌。

  成功刺杀陈其美后,张宗昌为冯国璋立下一大功劳,从此更得冯国璋宠信。1917年8月,冯国璋入京任代理大总统,任命张宗昌为总统府侍从武官长。

  出任了这个类似清廷皇帝卫队长的职务,张宗昌顿时感到身价倍增,荣耀显赫。在京的军政大员、士绅名流等也都对他礼遇有加。但日子一久,张宗昌发现,侍从武官长听起来好听,终究是个伺候人的角色,还要注意许多礼节,这让无拘无束惯了的张宗昌感觉束手束脚,十分难受。更重要的是,这一职务没有实权,只能指挥几十名小兵,实在无趣。于是,1918年援湘战争即将开始时,张宗昌借机向冯国璋提出,辞去侍从武官长职务,要求外放。

  冯国璋很是不舍,但考虑到张宗昌鲁莽不文,带兵打仗冲锋陷阵倒是一把好手,不如让他手握重兵,将来有个什么变故也好多个帮手,遂给了张宗昌一个少将旅长的职务。但这个旅长却是个光杆司令,因为北京是国务总理段祺瑞的地盘,总统的人要想从陆军部得到兵员和装备是不可能的。冯国璋对张宗昌说:

  “效坤啊,你知道我这个总统在北京说话是不算数的,你去江苏招兵买马吧,那里是咱控制的地盘。”

  “请总统放心,我一定干出个名堂,报答总统的大恩大德。”张宗昌却信心十足,当场表态。

  张宗昌带着一帮亲信回到南京后,原来的旧部纷纷前来投奔,又任用了一些南京军官教育团的毕业生与北京陆大毕业学员,士兵除了从徐州、蚌埠等地新招募的,还有各旧部带来的人马以及以前招抚的绿林匪帮数百人,很快拉起了一支6000多人的队伍,被编为陆军第六混成旅,辖三个团,团长分别是贾得臣、王万金、程国瑞。

  征战疆场,又成了光杆司令

  拉起军队后,张宗昌开始参与镇压护法运动。1917年11月,护法军攻占长沙,1918年1月,北京zhengfu任命直系曹锟为南征军第一路总司令,张怀芝为第二路总司令,率施从滨的山东第一师,张宗昌的江苏第六混成旅和其他队伍,进攻湖南。张宗昌率部从南京出发,在下关乘轮船直赴九江,再改乘南浔铁路火车抵达江西南昌,然后徒步行军进入湖南,与第二陆军主力会合。

  张宗昌第一次带领这么多军队,一时斗志昂扬,决心要在湖南战场立下战功。3月中旬,第一路军吴佩孚打退护法军,占领长沙。借着其胜利余威,第二路军向攸县进击湘军刘建藩部,施从滨负责正面作战,张宗昌则负责右翼作战。战斗开始后,双方势均力敌,渐呈胶着状态。但攸县地处丘陵,此时又是梅雨季节,羊肠小路,泥泞难走,加上树木繁茂,烟雾罩人,看不清路辨不清方向。北军官兵又多为北方人,对这里的气候环境极不适应,向攸县正面进攻的施从滨的第一师不久渐呈败势。

  此时右翼张宗昌部正与湘军展开激战,忽然属下来报:“后面有一支送葬队伍……”张宗昌攻击正面敌人心切,对属下报告毫不在意,不等属下说完,便气急败坏地喊道,“老子还没死呢!”喊完之后又回头朝后方看了看,果然有一群人抬着一口大棺材在后面的山坡上行进,随口说,“算了,不管他,咱打仗要紧。”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从后方传来机枪扫射声,张宗昌大惊,这才看清后面山头上出现了十几个人,正架着机枪对着这边扫射,这些人正是刚才那支送葬队伍的人。如此一来,张宗昌的队伍被前后夹击,一时阵脚大乱。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喊叫声:“施从滨兵败撤退了!施从滨兵败撤退了!”

  张宗昌的部队听后士气一落千丈,张宗昌只好下令撤退。一日之内,张宗昌的部队溃逃180里,晚上进入了醴陵县。然而,张宗昌前脚进入醴陵,刘建藩部后脚就将醴陵团团包围,张宗昌急了眼,赶紧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张宗昌问时任营长的褚玉璞有什么好对策,褚玉璞想了想说:“要说突围,用‘牦牛阵’尚可一试。”陆大毕业的毕庶澄对此不屑一顾,讥讽说:“还‘牦牛’呢?牛毛也没有啊!”张宗昌受了启发,大掌一拍叫道:“好主意!我们没有牦牛,但我们有毛驴。就用‘毛驴阵’代替‘牦牛阵’!”

  于是,褚玉璞将做运输用的一百多头毛驴聚拢来,将它们以人字排开,每条毛驴屁股后面都有一个士兵,拿着铁刺对准毛驴屁股。凌晨两点,张宗昌一声令下,士兵们同时用铁刺猛刺毛驴屁股,毛驴立刻不要命似地向前奔跑,很快冲散了刘建藩的阵地,张宗昌率领大部队紧急跟进,终于顺利突围,然后朝着长沙没命地逃去。此次突围,张旅官兵基本没有伤亡,只是一百多头小毛驴全部阵亡。

  在湖南作战中,第一路军在吴佩孚的率领下所向披靡,第二路军在张怀芝的率领下节节败退,士兵们四处逃窜,北京zhengfu决定以军法处置张怀芝和张宗昌,好在冯国璋出面庇护,张宗昌才得到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由于对湘作战,直系吴佩孚立有头功,但皖系段祺瑞却把湖南督军一职给了其亲信张敬尧,吴佩孚心怀不满,处处与张敬尧作对。张敬尧也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当时第二路主力部队基本被击溃,只有张宗昌的第六旅实力尚存,于是张敬尧借兵给张宗昌,并提供粮饷武器,还送给张宗昌一面“张”字大旗,巴望着张宗昌能转败为胜,击败湘军刘建藩。

  张宗昌对这面“张”字大旗情有独钟,他平时素爱把自己比作张飞,如今有了这面大旗,感到自己真的成了张飞。他抱着旗子问大家:“大家还能继续打吗?”

  官兵们士气高昂,齐声喊道:“能!”

  “有信心打胜仗吗?”

  “有!”

  张宗昌大受感动,当场跪在地上:“我张宗昌没什么能报答大家的,只能磕个头了。”说完即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官兵见状也都纷纷跪地。

  夜晚,张宗昌率部来到刘建藩阵地对面,张宗昌一手叉腰,一手抱住“张”字大旗,威风凛凛,突然大喊一声:“冲啊!”

  他身后的士兵立即朝着刘建藩阵地扑去。刘建藩部突然受袭,又无法探知对方人马,顿时人心惶惶,阵脚大乱。这时,刘部一团长向刘建藩提议撤退,刘建藩一听怒不可遏,当即以扰乱军心为由将该团长杀掉。岂料该团长一心腹闻讯,为给上司报仇,又将刘建藩杀掉。刘军丧失头领,纷纷溃逃。张宗昌则长驱直入,直追到茶陵以南才停下脚步。

  张宗昌反败为胜,不仅令张敬尧为之一振,在北京的冯国璋得知后也对张宗昌大加赞赏,立刻将其陆军第六混成旅扩编为暂编第一师,张宗昌升任中将师长。由于冯国璋对暂编第一师的重视,第一师官兵待遇装备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张宗昌也自豪地将其师称为“天下第一师”。

  然而好景不长,1918年10月10日,冯国璋被段祺瑞逼下台,一年后即撒手人寰。失去靠山,张宗昌军饷难以按时领到,其部下又多为土匪出身,便在所驻扎的湘东地区大肆抢掠。1920年春,直皖战争爆发在即,5月,吴佩孚自湖南撤兵北上,暗中将湖南防地交给湘军赵恒惕接防,并怂恿湘军驱逐属于皖系的张敬尧。张宗昌既不属于皖系,也不属于直系,在湘军相继占领衡阳、邵阳,张敬尧无力支撑大局的情况下,作为客军的张宗昌只能另谋出路。6月初,张宗昌率部撤出湘东,移驻江西萍乡、袁州一带。

  张宗昌移驻江西后,生怕引起江西督军陈光远的排斥,一再声明只是暂时找个安身之地。岂料陈光远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对张宗昌部客居赣省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欢迎。张宗昌部刚刚安营扎寨完毕,即收到陈光远的盛情邀请,请他到南昌一游。

  张宗昌并没多想便欣然前往,到了南昌,陈光远带他逛遍南昌的赌场妓院,一连数日花天酒地,张宗昌玩得十分尽兴,对陈光远的热情款待非常感激。但令他更为感兴趣的事还在后边,一天晚宴后,众人正准备离席,忽然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出现在门口,随即面带羞涩地走到张宗昌跟前,张宗昌眼前一亮,却是一脸的困惑。

  陈光远立刻笑着问:“怎么,不认识了?”张宗昌哈哈笑起来,忙说:“认识,认识,哪能不认识呢!”

  原来,前几日张宗昌随陈光远到剧院看戏,踩软索的杂技表演引起张宗昌的浓厚兴趣,准确说是表演杂技的女子引起张宗昌的兴趣,表演一结束便大声喝彩,还赏了这个女子一百块大洋。而眼前这位女子,正是那位杂技演员。

  “效坤啊,你的妻妾不在身边,难免寂寞,那日见你对这女子有好感,我便派人花重金将她买了来,就算为兄的一点心意吧,不知你是否满意?”

  “满意,满意,陈兄真是细心,为我添一房姨太,那我就不客气啦!”张宗昌连忙表示。

  就这样,这位杂技演员成了张宗昌的第九房姨太太,张宗昌抛开部队全然不顾,每日沉浸在温柔乡里。陈光远却趁此机会,将张宗昌的部队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面实施警戒。陈光远表面对张宗昌的到来表示欢迎,背后却担心张宗昌抢走江西,因此在张宗昌到达江西之初便开始筹划将他赶走。此后又从内部瓦解张宗昌的部队,花重金收买了张宗昌的两个团长王康福与褚玉璞。

  而冯国璋下台后,张宗昌从北京陆军部索饷越来越困难。没有军饷,部队客居江西又不便直接向商民横征暴敛,因此不仅经常发不出饷,而且到换季时官兵也不能及时换装,甚至一度军中只能吃盐水泡饭,连咸菜都吃不上。为解决部队穿衣吃饭问题,张宗昌在向邻近各县借粮的同时,擅自发行军用票,以本路军需处做押,军用票票面价格与银元相等,在张宗昌部驻军的七个县内自由通用,如果商民拒收军用票,将以军法论处。张宗昌共发行数十万元军用票,使当地百姓与地方zhengfu均受到损失,陈光远为此派人专程到北京告状。

  1920年冬,张宗昌赴京索饷,与时任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的山东老乡靳云鹏秘密商定驱逐陈光远占据江西的计划,返回后立即着手准备驱陈行动。但一向大大咧咧的张宗昌根本不会想到其亲信已被收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团长王康福秘密呈报陈光远。因此,陈光远针对其进攻计划做出相应军事部署,张宗昌尚未出兵便已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1921年1月,张宗昌兵分三路向南昌进攻。陈光远派四路大军进行拦截。与此同时,以其弟陈光逵率主力部队于分宜县迎战张宗昌的主力部队,双方激战二日,张宗昌主力在前后夹击下最终溃败。

  此时,王康福已率部倒戈,褚玉璞部一直按兵不动,张宗昌对此满腹疑惑,便带了几名随从前往褚玉璞驻地查看,这一查看才发现,该团使用的口令早已私自改换。一听口令不对,张宗昌气得破口大骂,这一骂便暴露了身份,话音未落便有子弹朝他射来,好在他跑得快,没被击中,一边跑一边骂:“老子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亲信属下被收买,败局已定,张宗昌知道在江西呆不下去了,于3月29日化装出走,独自逃往北京。张宗昌一走,褚玉璞立刻向陈光逵接洽投诚事宜,陈光逵虽愿接收,仍以褚玉璞为团长。但收买褚玉璞的陈光远却不同意,最终缴械遣散,令褚玉璞失望万分。其他部队也都被缴械,或收编,或遣散,张宗昌逃到北京时,再次成为了光杆司令。

  四处碰壁,千里迢迢投奉张

  回到北京,张宗昌首先去见靳云鹏,一见面靳云鹏就说:“陈光远在陆军部和总统那里狠狠告了你一状,要不是我从中斡旋,你早被缉拿严办了,不过你的残部都被遣散和改编了。你知道我这个总理没有实权,你若想东山再起,只能去找曹仲珊(曹锟)。”

  靳云鹏虽不能帮张宗昌重掌兵权,但却帮他索回了20万军饷,张宗昌对此感激不已。有了钱就有了底气,张宗昌决定按靳云鹏所说从曹锟那里下手。此时直皖大战已经结束,皖系段祺瑞兵败,北京政权被直系曹锟和奉系张作霖共同执掌。适逢曹锟60大寿,张宗昌素知曹锟爱财,竟将手头所有的20万元拿出来,打造了八只金寿星,前往保定给曹锟祝寿。

  这一天保定曹府冠盖如云,高朋满座。而张宗昌一个败军之将,手无寸兵,身无分文,他的到来令曹锟心中颇为不悦。但当张宗昌的寿礼呈上来,不仅曹锟瞪大了双眼,在场所有军政界高层无不个个目瞪口呆:八只光芒四射的纯金寿星,令所有达官贵人的寿礼相形见绌。

  曹锟立刻眉笑颜开,他自然知道张宗昌如此破费的目的,随后决定拨给张宗昌一个师的装备。张宗昌如愿以偿,赶紧四处召集人马,但由于从前部队大多被收编,无法再将他们聚集到自己身边,所以这次招兵很费了些时日。

  张宗昌本以为装备的事不会有变动,却不料在他招兵买马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老乡吴佩孚得知此事后从中阻挠,使他即将到手的一师人马的装备泡汤,20万军饷打了水漂。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张宗昌气愤之余,决定投靠奉系张作霖。离京之前,与张作霖关系甚好的焦子静为张宗昌写了一封推荐信,并叮嘱他:“雨亭(张作霖字)身边多小人,切记此信要当面交给他。”

  张作霖对张宗昌早有耳闻,由于张宗昌有着东北人的豪爽,张作霖对他很有好感,加上焦子静的推荐,初次见面,两人相谈十分投机,张作霖当即对张宗昌说:“你先到杨总参议(杨宇霆)那里出任个高参,过后我会再给你别的委派。”

  随即,张宗昌被安排住进奉天大北关榆林胡同的一座公寓,他带来的亲信旧部一二百人分散住在附近,由军需处按各人原来的军阶发饷。

  安顿好张宗昌与他的随员,张作霖即设宴款待张宗昌。作陪的除张作霖的心腹杨宇霆外,还特地请来辽源镇守使张海鹏。之所以请来张海鹏,一则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二则张海鹏与张宗昌同是山东莱阳人,在张作霖看来,自然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事实看起来也好像如此,宴席上张海鹏对张宗昌亲热至极,令张宗昌觉得这奉天真是来对了。然而就在张宗昌出恭之时,张海鹏却悄悄对张作霖和杨宇霆说:“此人我最知底,万万不能重用!”接着大肆渲染了张宗昌此前的种种“劣迹”。杨宇霆本来嫉贤妒能,生怕张作霖重用他人,也以“外来人不可靠”为由予以抵制。如此一来,张作霖对张宗昌的热情减淡了许多,并放弃委任他重职的想法。

  于是,张宗昌在奉天左等右盼,也没得到其他委任,便决定主动争取。1922年春节来临之际,张宗昌带着厚礼到张府看望张作霖。他所谓的厚礼,其实与其他人的礼品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新鲜水果、珠宝绸缎,所不同的是礼品的包装。别人的礼品都有精美的外包装,唯独张宗昌的礼品装在两只抬筐里,一只盛水果,一只盛珠宝绸缎。

  张宗昌也不用随从下人,而是亲自提着抬筐,一手一只,走进了张府大门。当张府下人们看到张宗昌将两只抬筐摆到客厅里的时候,都被这寒碜的抬筐弄糊涂了,继而窃窃私语,然后是一阵阵讥笑。张作霖虽出身绿林,却也是粗中有细,明白张宗昌此举的寓意,是表示愿为他效力,但需付以扁担——权柄。

  想到张宗昌大大咧咧一介武夫,竟能想出这样的点子,真是难为他了。春节一过,张作霖便给了张宗昌一个任命。没想到这个任命却让张宗昌大跌眼镜,原来张作霖任命张宗昌这个师长级军官为宪兵营长。张宗昌背后大发牢骚:“我张效坤一出山就是团长,就算不给师长、旅长,起码也要给个团长干干吧?如今费尽心思竟然弄了个营长,真是丢尽颜面,不干了不干了!”

  同张宗昌一起来奉天的许锟赶紧好言相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咱们现在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不干了能去哪儿?在这儿起码有人养着,剩下的,就靠咱们努力争取吧。”张宗昌想想有道理,只好委屈地当了这个宪兵营长。

  张宗昌旧部程国瑞、祝仞千听说张宗昌投靠了奉张,千里迢迢出关前来投奔。紧接着,受陈光远排挤的褚玉璞也来到奉天,进到宪兵营,双膝跪在张宗昌面前表示忏悔。这时,有人小声提醒张宗昌不要收留褚玉璞,以免再遭暗算,张宗昌却不以为然,双手扶起褚玉璞,对周围人说:“不是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么,如今蕴山(褚玉璞字)回头了,大家还是好兄弟,以前的事谁都不准再提。”

  于是,张宗昌带着他的好兄弟,在宪兵营里养精蓄锐,伺机再起。

  1922年4月,直奉大战爆发,张宗昌投靠奉系之后第一次有了任务,被任命为苏鲁别动队司令,率部深入直军后方,即徐州、海州一带,骚扰直军后方,切断津浦铁路,以达成两面夹击直军的态势。

  这一差事是费力不讨好的,路途遥远且艰险,稍有不慎便会一去不复返。即便历尽艰险取得成功,头功仍属于正面战场。为了鼓励张宗昌,张作霖允诺战胜直军后,将山东划给他做地盘。张宗昌信以为真,立刻打起精神,向山东进军。

  张宗昌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便来到苏鲁边境的大兴镇,这里官兵控制较弱,张宗昌因此放松警惕,开始憧憬未来。他对部下说:“等打败了吴佩孚,我就是山东督理了,到时,竞武(程国瑞字)就当登州镇守使,蕴山做临沂镇守使……”

  然而,就在张宗昌及其部下做美梦时,大兴镇已被江苏省赣榆县县长王小辫率兵悄悄包围,好在王小辫只有400人,张宗昌部不仅顺利突围,还调过头来将王小辫包围,打得王小辫部落花流水。

  张宗昌见好就收,打败王小辫即率部向郯城方向进发,走着走着,他发现王小辫重整队伍又跟了上来,便加快脚步,王小辫见张宗昌跑得快自己追不上,也就放弃了。出了大兴镇,张宗昌才得知,正面战场的奉军已溃败,吴佩孚命苏、鲁、津驻军截击张宗昌,张宗昌的别动队一共千余人,根本不是对手。面对围追堵截的直军,张宗昌的部下各自逃命,张宗昌仅带两名亲信逃到青岛,后乘船返回奉天。

  抵达奉天后,张宗昌又成了光杆司令,到帅府面见张作霖的时候心里极其忐忑,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站在张作霖身边的杨宇霆,心里暗叫不妙。果然杨宇霆冷着脸蔑视地看着张宗昌,张宗昌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就开始下跪,对张作霖说:“效坤不才,有辱使命,请大帅赐我一死,来生还为大帅效力。”

  张作霖自然明白张宗昌的失败是大势所趋,连忙摆摆手让他起来说话。张宗昌见张作霖无意怪罪自己,大大松了口气,又抱拳说:“听说高、卢叛乱,我愿率兵平定叛乱,将功赎罪。”

  原来奉军在关内前线失利的时候,自家后院起火。其“火”由非奉系的原吉林督军孟恩远引起。孟恩远于1919年被张作霖免职,其婿吉林省第一师师长高士傧同时去职,其下属卢永贵做了山里匪首。直奉大战爆发前,吴佩孚看到高士傧可以利用,便委任他为吉林讨逆军总司令,卢永贵为副总司令。直奉大战爆发后,高、卢趁乱自中东铁路终点绥芬河向哈尔滨进军。

  如今张作霖从关内败退,兵疲将惫,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前去平定高、卢叛乱,张宗昌自告奋勇,正好解了张作霖的燃眉之急。因为张宗昌地理熟悉,又有股子冲锋陷阵的猛劲,张作霖觉得胜算把握极大,就算败了奉军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对张宗昌说:

  “你去平乱可以,只是没有军队给你。”

  “我用原先旧部几百人就行,但请大帅拨给一门山炮,再电告黑龙江当局,说张宗昌率四个师前去平乱,请准备充足给养。”

  张作霖一一答应,此后另外拨给张宗昌buqiang200支,短枪若干。于是,张宗昌召集起旧部300余人,向哈尔滨进军。为了壮大声势,张宗昌令他的部队登上开往哈尔滨的火车后,全部挤在窗口和车门处,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张宗昌人马众多,张宗昌还做了一面印有“奉天陆军第一师”的大旗,插在火车头上。一路上,火车每到大站必停,张宗昌的亲信们便会下车招募士兵,到达哈尔滨时,张宗昌的队伍已经增加至1000余人。

  兵力有了,武器远远不够,张宗昌只好向黑龙江督军吴俊升寻求武器支援。吴俊升虽然生在东北,但祖籍山东,和张宗昌算是半个老乡,张宗昌知道吴俊升爱马,特意从奉天购得两匹良马带来,取悦吴俊升。而吴俊升考虑到高、卢叛乱会威胁到他在黑龙江的统治,如今不用自己出兵,只需给张宗昌提供武器便可解除危机,实在划算,于是大方地拨给张宗昌300支铅弹子buqiang,三挺重机枪,山炮一门,子弹以及粮草给养若干。

  这次两门大炮帮了张宗昌大忙,张宗昌与卢永贵的部队在中东路九战附近相遇,卢军兵力明显在张宗昌之上,又有火车源源不断运送军需物资,火力防守严密,一时难分胜负。正在双方激战中,忽见对方一列军用火车自东呼啸而来,张宗昌立刻大喊:“开炮!”

  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部队大多没上过战场,听张宗昌喊过之后,几名炮兵才明白怎么回事,赶紧开炮,竟然两炮将火车打翻了。卢军官兵也是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大炮?一时阵脚大乱。加上卢军中多是在沿途召集起来的农民、工人,其中不乏山东人,甚至有些人曾跟随张宗昌修过铁路,受过张宗昌恩惠,如今见张宗昌声势浩大,有的倒戈,有的则吓得四处逃窜,战场上一片混乱。高、卢见大势已去,只好撤退。

  张宗昌乘胜追击,接下来连破八站、七站、六站、五站,击溃高、卢全部据点,这才给张作霖发去捷报。张作霖没想到张宗昌带着300人的杂牌军出发,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平定高、卢叛乱,遂任命张宗昌为绥宁镇守使,兼吉林防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和中东铁路护路军副司令。

  重整旗鼓,直奉大战中崛起

  张宗昌岂会满足于一旅兵力?如今有了正式名分,便开始四处招兵,一方面在东北设立新兵招募机构,大量招募在东北的山东人从军;一方面派人到山东挖掘兵源。1922年冬,俄国红军进攻海参崴,海参崴的白俄军不敌,纷纷向中俄边境溃退。这些白俄军武器精良,被张宗昌看中。在得到张作霖的应允后,张宗昌给了白俄军一笔钱,获得6000支水连珠七七buqiang,48挺机关枪,13门七七山陆炮以及其他qiangzhidanyao、通信器材,等等,并且收编了500名白俄兵。

  张宗昌对这支白俄军极其宠爱,当时中国士兵只吃高粱面就咸菜或菜汤,白俄士兵却每天都是牛肉面包,白俄军官更是大酒大肉,极其奢华。当时许多中国人向白俄士兵开玩笑问:“你爸爸是谁?”白俄士兵均回答:“我爸爸是张宗昌。”作战时友军向白俄兵问口令,白俄兵也只会说:“张宗昌的老毛子。”可见这些白俄兵心中只有张宗昌。

  由于张宗昌的个性作风与这些骁勇善战但纪律散荡的白俄兵不谋而合,白俄兵对张宗昌惟命是从,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有了这支精锐部队与先进的武器装备,张宗昌的部队如虎添翼。

  第三混成旅编成后,张宗昌的总兵力已超过一万人。由于严重超员,单靠张作霖拨给的粮饷远远不能维持,张宗昌从第二年开始在辖区大量开垦荒地,以种粮为名大量种植鸦片,不仅解决了粮饷问题,而且属下大多数军官以及张宗昌本人都因此富得流油。

  由于张宗昌一举平定高卢叛乱,在张作霖心目中地位倍增,如今又是实力大增,令杨宇霆、张海鹏等人气得眼红,他们看不惯张宗昌一个外来人在他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更不能容忍张宗昌与他们并驾齐驱,屡次在张作霖面前诋毁张宗昌,说张宗昌“在绥芬河一带遍种鸦片,搞得百姓赤贫,尸骨成山。不出几年,那里将无可以御敌之兵”。其目的就是劝张作霖遣散张宗昌这支队伍。

  张作霖对张宗昌种植鸦片一事早有耳闻,但并未在意,如今听杨宇霆提到“不出几年,那里将无可以御敌之兵”,一下子提起警觉,官兵都成了大烟鬼,还谈什么御敌呢!适逢1923年奉系陆军在怀德举行秋操,张宗昌的吉林防军第三混成旅也在检阅范围内,杨宇霆等奉系嫡系人士极力主张通过这次秋操将张宗昌赶走,张作霖不置可否,对校阅委员说:“每年花一百多万,就为了养这群种鸦片烟的杂牌军,太不像话,你们若是看着他们不行,就把他们遣散好了。”

  张宗昌虽不知张作霖对他态度的变化,但他清楚这次秋操的重要性,他要好好表现,让奉系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检阅分为三部分,分别是检阅军队装备、基本技能和野外攻防能力。负责检阅装备的是张学良和李景林。张学良见张宗昌军队中竟有500多部电报机,惊讶地问: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白俄军送的。”张宗昌回答。

  “那这些田瓜式手榴弹呢?”

  “这是买的,两块大洋一个。”

  张学良对张宗昌搞了这么多先进装备非常吃惊和赞赏,对张宗昌的豪爽与才干更是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在张学良的坚持下,张宗昌顺利通过第一项检阅。

  张宗昌部队的基本技能训练都是由许锟负责,许锟是教育团教官,训练军队是行家里手,无论平时训练还是表演,都做得严格规范,一丝不苟,使第二项检阅顺利过关。

  第三项检阅内容是最困难的,而负责该项检查的是郭松龄。郭松龄对张宗昌成见更深,对他百般刁难。检阅开始,首先由张宗昌部渡河攻击对岸的李景林部。此时正值深秋,关外已经非常寒冷,温度在摄氏零度左右,河水冰冷刺骨,士兵们冲到河边后,迟疑着不肯下水。程国瑞一看急了,照着一个在河边发愣的士兵“嘭”地就是一枪,接着率先跳下河去。而张宗昌与参谋长王翰鸣就在后边举枪而立,士兵们见状哪里还敢怠慢,一个个争先恐后往水里跳,红着眼拼命地向对岸扑去。

  上岸后,张宗昌部叫喊着杀进李景林的阵地,李景林部早就被张宗昌部的气势吓倒,很快溃败而逃。占领了李景林部阵地,张宗昌部士气愈发高涨。岂料,冲锋号响起后,前面一片收割后的高粱地让张宗昌部大遭其殃。

  本来乘胜追击是比较顺利的演习,但追到一片收割后的高粱地后,高粱茬子坚挺地戳在地面上,偏偏下过一场大雪,数尺深的大雪将所有高粱茬子覆盖,锋利的茬子尖隐藏在白雪下面。士兵们冲进高粱地,踩在尖锐的茬子尖上,顿时响起一片“哇哇”惨叫。偏偏又传来“原地卧倒”的号令,这一卧,所有人都趴在了高粱茬子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如此奔跑、卧倒反复多次,士兵们个个落得浑身是伤。

  受此虐待,张宗昌心里非常气愤。休息时,张宗昌和参谋长王翰鸣等人到附近的土屋里暂避风雪,张宗昌拿出烧酒,一边喝一边大发牢骚:“他妈的,这是哪个龟孙子的计划,把我们害成这样!”

  这时郭松龄推门而入,怒视着张宗昌问:“你骂谁?”

  张宗昌愣了一下,喝口烧酒说:“我没骂谁,这是我的口头语。”

  郭松龄大发雷霆,怒气冲冲骂道:“我×你妈!这也是我的口头语。”

  张宗昌被激怒,双眼瞪得溜圆,脸色由红到黑,看上去已忍无可忍。他扔下烧酒瓶子,一跃而起,一步跨到郭松龄跟前。大家都为张宗昌捏了把汗,因为他一旦动手或者开枪,不仅他本人将大祸临头,就是他手下这万把人马也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一瞬间,张宗昌忽然换上一副笑脸,对郭松龄说:“郭二大爷,你×俺妈,你就是俺的亲爸爸,还有什么说的?”

  郭松龄确实无话可说,只好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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