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强挨的打也疼

　　林萧心中微微发着凉，虽说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可如今听得裴司南说出这话，还是不自觉地酸了鼻子。

　　哼，不就挨个揍吗，谁没挨过一样。

　　他盯着面前的四方红木靠椅，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好一会儿拳，才慢慢地松开了。

　　他咬着牙，闷闷地几步走到椅子前，解了外衣，才发觉自己心里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弯下腰，两手撑住椅面，视野范围骤然缩小，林萧心中生出几分怕来，呼吸声不自觉地重了。

　　裴司南将花杆子搁到他身后，见林萧微微缩了缩，却是一句话没有。

　　又是这个倔脾气，不肯听劝非得亲自去撞南墙才知道回头。

　　裴司南叹了一口气，手一扬一杆子抽了下去。

　　破风声过，一声凌厉的“嗖啪”在静默中响起。

　　“唔……呃……”林萧生生咬了牙，将冲上喉咙的呼痛哀嚎声咬在了口中。

　　只这第一下，就让林萧疼得高仰了头挺了腰，要不是手指努力抠着椅面，他一下就能蹦出去。

　　这一道比方才胡乱抽的重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失了外衣遮挡，还是裴司南加了几分力。

　　林萧只觉着两个团儿被横切了一道，咬得极深，那杆子扬起时几乎像要抽了他皮肉去一样。

　　林萧本能地夹紧了身后的团子，抵抗那一瞬间冲上头皮的尖利锐痛，缓了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然后就是不曾留情的第二下。

　　“啊呃……”林萧疼得踮了脚，一下失了平衡，狠狠地往前冲了一下，头撞到了椅背，咚的一声响。

　　皮肉上又浮起一道新的红痕，鼓着火辣辣的疼，引得两个团子微微颤抖，林萧却还是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天杀的裴司南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他不就是玩得过头了一些，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啊，至于这么大力气打他吗！

　　林萧心里堵着气，喉间泛酸，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裴司南等着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脚跟又落回了地面，才扬了杆子抽落下一道。

　　林萧：“唔……啊……”

　　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专心致志地落手，一个专心致志地扛痛，屋子里一时静得可怕，却又一直响起骇人的杆子抽破空气的声音，和隐忍的哀呼。

　　林萧咬得牙都要碎了，他垂着头，冷汗便自脖子和额头汇到鼻尖和眉梢，然后啪的一下坠落，在椅面上砸出一个小水洼。

　　好歹相处了这么久，裴司南对他挨罚时的脾气也摸出了七八分。

　　林萧在碰到他之前一直不受什么约束，没规矩惯了，半真半假在金陵城当混世魔王，大宗主不吭声，金陵城也没什么人真去管他。

　　即便后来跟了裴司南，他也不是一个老老实实受管的性子，只是裴司南罚的实在是疼，他才慢慢学乖了几分，可依旧掺着不少心思。

　　若是他自己心虚知错，通常裴司南还没上手就已经先哭为敬了，挨的过程更是吵吵嚷嚷恨不得嚎得裴司南头疼。

　　可若他心中真藏了事，反倒会安静下来，一个劲儿地闷声赌气一声不吭，大有种裴司南你有种打死我的意思。

　　不过他这种硬气，在裴司南手底下向来撑不了多久，只要疼得够了，不管心里服不服，口上总是服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萧很有觉悟。

　　挨到八九下的时候，林萧口中已经止不住溢出了呼痛声，只还努力压着，没敢太过分，可也听得出他忍得辛苦。

　　裴司南扬了手，一道抽下去叠在之前的伤上。

　　林萧终于嗷呜一声哀嚎出声。

　　那痛结结实实地咬进了肉里，疼得他一瞬间软了腿，硬是靠手撑着才没有跌下去。

　　啪嗒啪嗒的几颗水珠撞在椅面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林萧喘着粗重的气，终于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先生……”

　　好痛，挨不住了。

　　可他也只是唤了一句先生，便没有其他话了。

　　“知错了吗？”裴司南问他。

　　林萧轻轻呜咽一声，却是咬了嘴唇不愿回答。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过分了些，要说是错吧，也算。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轻易就能喊出口的“我错了”，这回却是万般难以说出口。

　　裴司南等不到他的回答，扬起手又是一道。

　　“啊呜……”林萧腰背的肌肉一缩，手上不自觉地攥了拳，“不要……”

　　裴司南目光沉了沉，扬起手又是一道，问他：“不要什么？”

　　“嗷呜！”林萧身子都被他打歪了，两条腿扑簌簌地抖着，声音里染上了哭腔，“先生……”

　　“站回来。”裴司南冷着声。

　　林萧察觉出裴司南今日分外严厉，心里的凉意一层盖过一层。

　　他弯腰垂首，这姿势头重脚轻的，本就难过，这会儿心里的酸楚止不住，更是一丛一丛涌湿了他的眼睛。

　　裴司南见他不动，又是一杆子抽在他腿侧，声音又沉了两分：“站回来！”

　　林萧腿侧受疼，本能地屈了腿，才哆嗦着慢慢往回挪：“先生，好疼……”

　　他虽然没直说，可求饶的意思明显。

　　裴司南：“知错了吗？”

　　还是这句话。

　　林萧心都快碎了。

　　裴司南干什么总问他这话，干什么总要他认错，他已经软下态度了，就非逼着他亲口说出来才行吗？

　　他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非要这么熬着他，把他的骄傲揉碎了踩在脚底下？

　　林萧说不出那句话，一开口只有哭腔。

　　裴司南像是认定了一样，林萧不肯松口，他便不停手，也不管林萧挨得住挨不住，扬起手又是三道落了下去。

　　林萧：“啊……啊！”

　　咚的一声响，林萧终于是撑不住了，软了腿跪了下去，胳膊肘在椅子边缘生生磕了一下，顿时一整只手臂都麻了。

　　“哇啊！”林萧半跪半瘫地扒在椅面上，再忍不住哭声破口而出。

　　往常到了这种时候，裴司南总会因为心疼软下脸，可这回眸光动了动，手指捏紧了一会儿，到底没再去扶林萧。

　　裴司南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知错了吗？”

　　林萧脑子里那根弦跟瞬间绷了一样，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声一声哽咽着粗重的气息。

　　裴司南等了他一会儿，不见回答，便依旧冷着声：“起来，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