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强哄的崽忒难
裴司南敲门进来时,林萧正趴在枕头上看话本。
他听到敲门声便知道了来人是谁,只是心里闷着气,又对裴司南有几分发怵,两相矛盾,不知该如何面对,干脆就假装听不到。
裴司南敲了一会儿门,不见人搭理,便试探着推开一点,确认了没有枕头砸过来之后,才抬步进了屋子。
他换了衣裳,摘了玉冠,头发松松地半绾在脑后,整个人透露出一丝慵懒的气息,与白日里的端正气势相差甚异。
林萧趴着,假装一心一意地看着话本,半分眼神都没给他,连句“先生”都没叫。
还能看话本,应该不至于伤得很重吧。
裴司南打量了林萧一会儿,慢慢走到他床前:“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萧沉默,就只给他一个头顶。
得,伤得重不重尚且不知,跟他赌气倒是板上钉钉的了。
裴司南得了个没趣,也不尴尬,拉了一下衣袍,在林萧床边坐下:“你的伤怎样?还疼不疼?”
林萧不理他。
裴司南等了一会儿没回应,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优良传统,轻轻揭起被子,隔着中衣摁了摁林萧的伤处。
“嘶——”林萧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往里侧偏了身体,躲开裴司南的手,有些炸毛,“干什么,我的伤还能怎样,你自己下的手,你心里没数吗?”
裴司南让他这话一顶,有些无奈地收了手。
他这是被控诉了?
不过林萧还能没大没小地和他呛声,看样子伤应该不重,裴伯到底是年纪大了,心软,就知道吓唬他的。
裴司南:“你当时若肯好生与我说话,我也不至于罚你那么多。”
林萧气得把书往床上一摔:“我怎么就不肯好生与你说话了?是你先摘了那杆子对我动手的。”
裴司南的目光从林萧脸上转移到那被摔的话本上:“摔书?”
林萧抖了一个激灵,闭了嘴,悻悻地伸手去捡。
“下不为例。”裴司南道。
林萧偷偷地撇了撇嘴。
裴司南调整了下姿势,放松地倚靠在林萧床头,轻着语气:“林萧,我知你是个欢脱的性子,不想太拘着你,但说过的话,你也该上上心,别总当耳边风。”
林萧不乐意地嘟囔着:“你怎么就断定我没有上心。”
裴司南似是有些疑惑:“既如此,那今日这事,不是因为你不上心,而是因为你不觉得这般行径有错?”
林萧一噎,这话还真没办法回答。
他确实玩闹得上了头,不记得裴司南之前提醒过他的话了,而彻夜玩乐这事,要说不合时宜也算,只是他自己向来不太当回事。
事后想想,今日这事确实是他的错,裴司南屏退众人,又让初一备了马车等他,委实是顾全了他的脸面。
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裴司南当众说他,心中总还有一股气恼,他知道这般行径有些无理取闹,可就是挂不住那个脸。
林萧有些气闷,索性把头转到里边去,假装没听到不做理会,丢了个后脑勺给他。
行吧,还能给他甩脸色。
裴司南心想。
两人半晌无话,裴司南拣了林萧搁在一旁的话本,随手翻看起来。
林萧闷了一会儿,心中天人交战一般地不是滋味。
裴司南摆明了是来哄他的,他虽说心里忿忿不平吧,但本意也没有要和裴司南耍脾气,可如今一见到他,就各种控制不住。
冷着自己的先生……听上去有些大逆不道,他其实不愿意这样的。
又过了一会儿,林萧把头转了回来,看着裴司南的侧影,有些犹豫地开口:“您……怎么不说话?”
嗯?又变成您了?
裴司南笑了笑:“我以为你要睡了。想聊点什么?”
林萧不知为何又有些尴尬,哼了一声,又把头转回里侧,闷闷地开了口:“算了,不聊就不聊,睡觉。”
裴司南无奈地弯了弯眼眸,一只手伸到林萧的背上顺毛捋了一会儿:“好啦,别生气了。”
林萧其实也算不上生气,他只是对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感到郁闷,想开个口和裴司南道歉吧,又着实尴尬。
裴司南停了顺毛的手,将那话本放回原处:“明日休息,我让裴伯从四方斋订了些吃食酒酿送到府上,还有你说的那款梅神酿,就提前当过小年了,府里热闹热闹,如何?”
林萧心动了,可他方才还在和裴司南大小声的,一时半会有些拉不下脸来,只用鼻音闷闷地答了一声:“嗯。”
裴司南心里叹了口气,感叹着哄崽子可真不容易。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还可以让初一吹个曲子,再让裴伯跳个舞,你不知道吧,初一还会吹埙,裴伯的舞也跳得不错。”
林萧眉头一动,这倒是从未料到之事。
初一既然敢告他的状,看他明天不伺机报复,一定让他多吹几首,出个大丑。
还有裴伯跳舞?就裴伯那身段那气质还跳舞?!哈哈哈哈……
裴司南看他背着身不动,以为他还同自己呕着气,既如此,也不想逼他太过,便将他床边收拾好了,顺手给他掖了两下被子,起身。
“时辰不早了,你两日不曾好好休息,先睡吧,我不吵你了。”
林萧有些鼻头发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两日不曾回来,裴司南直到今天接了初一的信才匆匆赶去,是不是也两日未曾回府。
是了,他近日忙得厉害。
算了算了,老狐狸也不容易,我大人大量,便原谅他这一回吧。
裴司南起身要走,便听得林萧穿出来一声嘤咛。
林萧:“呜……”
裴司南:“怎么了?”
林萧还是背着头不肯转过来:“疼……上药。”
裴司南让林萧说得笑了:“上药?我来?”
真敢说啊,怕不是忘了之前是怎么嫌弃他手艺来着。
林萧闷闷地,多一个字都不肯给他:“嗯。”
裴司南哑然失笑,逗他:“那你等会可不能踹我。”
林萧:“哼。”
裴司南坐回床边,把林萧连人带被拽出来一些,才将被子揭了去,把他中衣宽下来。
林萧埋着头一门心思地装死。
想来林萧自己疗过伤了,最外层的肿已经消下去一些了,只是痕印未退,一道挨着一道,边缘相连,晕出一片红。
裴司南轻着手指细细按了一轮,没察出什么肿块来,倒是好办得很。
林萧这伤,说实在也不一定非得上药,疼上两三日自然也就消了。
不过他既喊了,裴司南也就将药细细涂了一层,多少镇住些疼就是了。
“行了,睡吧。”裴司南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林萧突然伸出手,在裴司南要走时拽住了他。
裴司南:“嗯?怎么了?”
林萧一言不发地拽了一会儿,才拉着他的手搭到自己背上,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顺毛顺上瘾了?
裴司南从林萧的动作中多少读出些意思来。
这是……在和他道歉?
裴司南弯了眼眸。
行吧,顺毛就顺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