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师徒之约
林萧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薛兰坐直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师徒之约？”
薛兰：“裴先生当时养伤，在浔阳城住了一段时间，与秦家相交甚近。那会儿秦翊还小，话都说不利索，可有次在桌上，却恭恭敬敬地给裴先生递了个茶。”
林萧：“递茶？”
薛兰：“嗯，当时秦虚怀便说，奉茶尊师，看样子裴先生与秦翊有师徒缘分，想等秦翊大些了，让裴先生教教。”
林萧：“先生答应了？”
薛兰：“裴先生没有否认，不过之后没两年他就闭了关，这事也就没人提起了。”
林萧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样。
难怪那日秦虚怀带着秦翊上了小楼，难怪那日秦翊给裴司南奉了茶，难怪那日裴司南接了茶还……喝了。
喝了？？！！裴司南……答应他了？
林萧手上突然就失了力，软软地垂落时扫到一旁的酒杯，那酒杯掉了下去，砰的一声摔成了两段。
裴司南答应他了。
林萧的眼睫颤了颤。
薛兰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一眨眼便见林萧整个人都颓唐了下去，简直称得上是失魂落魄。
“林萧？林萧？”薛兰扶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啊？”林萧有些空洞麻木地应着。
薛兰：“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般失神？那秦翊来了又怎样，有什么好怕的，不也还没行拜师礼吗？”
林萧满脑子嗡嗡乱响：拜师礼？
薛兰：“再说了，就算裴先生答应了，就算他行了拜师礼，那也是居于你之后，先来后到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你是师兄，他是师弟，你还怕比不过他？”
薛兰一片真心为林萧着想，却不知那一字一句，竟全是刀子直往他心中最软的那处捅。
师兄？他好意思自居那秦翊的师兄吗？
本以为在四方斋这么胡闹，不出两日就会被抓回去，可一直到现在裴司南都没出现。
裴司南是真不管他了，允他进裴府，留了教授之名已经是最后的脸面，可这和逐他出门又能有多少区别？
到时候秦翊进了裴府，他还有什么脸过去，又以什么脸留在那儿？名不正言不顺地徒惹人笑话。
就算他脸皮够厚，死乞白赖缠着裴司南又怎样？秦翊还未行的拜师礼，难道他行过？秦翊还未认下的身份，难道他认过？
怎么可以这样，他连师兄的虚名都担不起来。
林萧心里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突然抓了手边的酒壶扔了出去，哐的一声在墙上砸得粉碎。
薛兰吓得一跳，退后了两步，有些不知所措：“林、林萧……你……”
楼下突然一阵喧嚣声起，薛兰进来时门没关实在，此刻倒是听得分明。
“秦莫，你居然又到这地方来喝酒？”
“若、若谷师叔……”
秦莫是秦虚怀近些年才收的关门弟子，虽说年纪与秦翊没差多少，却足足比秦翊高了一个辈分。
不过他是个贪玩的性子，在浔阳城那门规森严的地方，着实落不到什么好处。
这几日比试秦莫并不需要上场，观战无聊，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寻了空子出来玩耍。
谁知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让自家师叔给逮住了。
秦若谷一根胡子两根炸：“你好大的胆子，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上回你私自出门玩乐，已经是小惩大诫，如今还敢再犯？”
秦莫噤若寒蝉地跪在地上，四方斋再一次被殃及池鱼地清了场。
只是与上回林萧在房内不同，秦莫这次在大堂，林萧和薛兰人在楼上包厢里，居高临下偷偷望着，成了唯二的漏网之鱼。
两个弟子抬了张太师椅过来，秦若谷甩了袖子端坐其上，说不出的威严逼人：“今日你师尊有要事，由我代行责罚之权。”
秦莫跪在下方，伏地叩首，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只是声音发着抖：“师叔息怒，秦莫知错。”
秦若谷：“按规训，不告师长，恣意玩乐者，该当如何？”
秦莫抖着声音：“该……笞五十。”
秦若谷：“私下饮酒者，又当如何？”
秦莫的声音更抖了：“不醉者，笞五十，醉不醒者，笞……一百。”
秦若谷：“你今犯两条，罚，笞一百。可有异议？”
秦莫那声音抖得几乎像要晕厥过去：“弟子不敢，请……请师叔责罚。”
秦若谷对站在秦莫身后的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行罚吧。”
几个弟子抱拳行了一礼，各有各的分工。
两人抬来长凳，搀起秦莫按趴在长凳上，掀开了外袍，两人执棍站于左右两侧，完完全全就是大刑在握的模样。
林萧都快看呆了。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别人挨罚，但这么正经阵仗的还是头一次。
竹棍高高举起，再兜了风落下，砸在受刑之人的身后，发出沉闷结实的响声。
棍下之人狠狠一颤，林萧也跟着揪起了心，可却不曾听到哀呼之声，只有专司报数的弟子，冷漠地开了口：“一。”
秦莫两手抱紧了长凳，虽说没有人按着他，可除了腰腿处微微耸动，却没有更大幅度的挣扎。
他紧紧咬着牙，把所有哀呼痛嚎和呜咽之声吞进了肚子里。
身后的竹棍落得飞快，一下过完，一下又起，丝毫不给喘息的空档和机会，呼呼的风声骇人心魂。
薛兰饶是在楼上都快吓软了腿，摇着头小声地感叹道：“浔阳城门规森严，还真是名不虚传。”
林萧：“怎么说？”
薛兰：“这寻常门规挨罚，顶多是不可抵抗，不可逃避，不可大呼小叫。可是浔阳城吧，你看那秦莫，既没人按他也没人捆他，他却一动不动，喊都不敢喊。”
林萧：“他还真忍得下？”
薛兰：“忍不下也只能死忍，我听说，按浔阳城的规矩，敢哭嚎乱动的，每次十棍，就这么往上加，看谁还敢再犯。”
林萧：“不至于吧？”
薛兰：“怎么不至于。有次我爹学了他们，说我敢求饶的话，一次就加十棍，直挨得我半个月都下不来，那之后别说求饶了，喊我都不敢大声喊。”
林萧听得咋舌。
薛兰看着他的脸色，有些诧异地问道：“林萧，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我听闻裴先生也是个规矩重的，你跟了他那么久，难道没见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