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别过来
树藤断了,裴司南着实松了一口气。
林萧看着那半截断藤愣了好一会儿神,却还是呜呜咽咽地发着抖。
虽然责罚停了,身后的疼却一波接着一波,叫嚣得愈发猖狂,根本就没个止境。
裴司南伸手要去扶他,林萧眼尾余光瞟见了裴司南挨近的身影,以为他还要罚,吓得一把哭出了声。
“呜……先生……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林萧纵使搭在长凳上,也还是瑟缩着身子直躲。
裴司南有些神伤。
他敛了外露的冷意,安抚地拍了拍林萧的背,看着眼前的人在他手底下瑟瑟发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回去。
林萧疼得恍惚,除了咬死不说那三个字以外,满身满脑只剩下了自保的本能,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他。
他落入了裴司南怀里,只觉得阵阵恐惧,整个人蜷缩着要把自己抱成一团。
裴司南才把他放在床上,他便挣扎着往床里边去,离裴司南远远的。
见裴司南要来拉他,林萧抱着自己又缩了缩:“你别过来……”
裴司南的手伸在一半,手指蜷了蜷,有些无奈:“那你自己出来?”
林萧听得心都要碎了,他都成这样子了,裴司南为什么还不肯饶过他?
他不想再回那长凳上去了,又冷又硬,连个抓得住的人都没有。
可裴司南执意如此,他还能怎样?他反抗得了吗?
林萧眼里突然浮出了一丝绝望,不知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裴司南让他眸光中的眼神刺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到最轻:“你伤得厉害,得上药。”
林萧只抱着自己蜷在里边,把团子压得阵阵刺疼也顾不上,就只睁着惊恐无措的眼神盯着裴司南。
“林萧。”裴司南轻轻地唤着他,又试着朝他伸手。
林萧却像受到了什么刺激,直抱着自己又往床角躲,满嗓子都是哭音:“不要……”
那声音太过凄惨,裴司南停了手,没再迫他:“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别坐着,你这么压着身后受不了的。”
林萧恍若不闻,一个劲儿地直躲他。
裴司南没有办法,林萧这个样子,他实在下不了手对他用强,只得退后两步,尝试着和他商量:“我让裴伯过来好不好?”
他如今怕着自己,自己在这他心里压力肯定很大,可是又得有人照顾他。
林萧缩着身子,满身满脸都是拒绝。
裴司南叹着气,轻哄着他的名字,轻轻往前踏出半步,便听得林萧又爆发了一阵哭声:“不要,别过来……”
裴司南无奈又止住了脚步。
林萧的声音压抑着悲凉,却是死死地瞪着不肯让人近身。
裴司南没了办法,总得让他冷静下来才是,自己还是不要在这里刺激人了。
他又叹了口气:“那我出去,你自己先治下伤?”
林萧似乎认同了这种说法,哭声轻了一些,裴司南这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林萧看着房门打开之后又咔的一声合上,裴司南走了,他才全身脱了力一样瘫软下来,趴倒在床上。
如此折腾了一遭,长夜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空气中浮着一层凉凉的薄雾,烛火的光在昏黑中摇摇晃晃。
夜静得出奇,林萧眼中突然一阵湿热,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在凉夜中压着声音哭了好久,到最后实在累得厉害,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裴司南那夜里又去了两次,只是林萧不知是因为做梦还是因为他,每回他挨得近了林萧都抖得厉害,呜呜咽咽地滚着哭声,完全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裴司南没办法,只能隔空用灵力探查了一下他的状态,替他除了外衣鞋袜,裹了被子,再把水和药搁到他床头顺手的地方。
次日是除夕的大宴,因着今年还要接待各门各派,整个宫城都忙络得不行。
裴司南一夜没怎么休息,心里担心林萧,又怕自己在那反而惹得人更糟。
今日天还没亮便要赶去宫城,他出门时见林萧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他怎样了,只能唤了裴伯来叮嘱几句。
前几日,因着裴司南的怒意,整个裴府上下都变得谨小慎微。
如今那冰封层破了,大家又放了心。
裴伯难得有些埋怨,看向裴司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忿。
瞧你,下狠手吧,把人打怕了吧,现在知道心疼了吧?告诉你,晚了!有你这么当人家师父的吗?多好的孩子让你折腾成这样。
裴司南有些无奈地没有做声。
觥筹交错直挨到晚宴散,裴司南才推了大宗主彻夜而歌的邀约,回了裴府。
林萧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整个意识都陷在梦中,像浮在云雾里,无数场景胡乱地搅在一起,挤得他头昏脑胀,到最后却是因为身后疼醒的。
“呜……”
林萧呻咽着醒转,身上的衣服早让冷汗打湿了,连枕头都湿了一片。
好痛啊……
林萧咬着牙忍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有了思绪,心中立时一惊,撑着前臂要支起身来,只是牵扯到身后,又疼得跌了回去。
“嘶……啊……”
他怎么在房间里?他不是在裴司南的书房吗?
裴司南说挨断了藤子就许他留下的,那藤子断了没有?
林萧攥着手,皱着眉头直想。
他当时疼得神志不清,如今又做了许久的梦,脑子里有些混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他记得他又翻下了长凳,裴司南生了好大的气,抓着他往长凳上一按,照着他身后就抽。
好像到最后那树藤是断了来着?然后裴司南把他抱回来了?
林萧记不大清了,焦急着想找个什么东西确认一下,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
把手伸到自己眼前,张开了手指,见裴司南给他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掌中。
他为什么会攥着护身符?
林萧有些热,还有些头疼,满脑子嗡嗡乱响又记不起来事,身后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何等惨状。
他挣扎着掀了被子,解了下衣,胳膊背到了身后,试探着摸上了伤处,触感之下滚烫已经消了,但肿胀沉坠得厉害,能摸出深深浅浅许多楞子。
他的伤……不曾上药……
林萧心中顿时凉了一截,目光四寻只看到药和水搁在边上。
他难道在藤子断掉之前就晕过去了吗?裴司南是不是很生气很失望,连药都不替他上了?他会被送回去吗?
脑中胡思乱想,林萧看着手中的锦囊,是裴司南给他的护身符,突然就酸了鼻子,模糊了视线。
远处传来了打更声,林萧稍稍回了神,挣扎着看了一眼时辰,才知他已经囫囵睡了一日。
今夜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