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别想走（加）
裴司南回了府，往林萧院里去，还没走到，便碰上了来回踱步的裴伯，和默默站在一旁的初一。
“怎么了？”裴司南问，“可是林萧他……”
“唉呀，先生你可回来了。”裴伯心急之下拉过裴司南，指着林萧的院子的方向投诉，“公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他那院子，我们愣是进不去啊。”
裴司南蹙眉：“进不去？”
“是结界。”初一回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破不开。”
裴司南不解：“结界？”
先不说林萧何时学了这种结界之法，就算他学了，初一修为高出他许多，也不至于破不开啊。
裴司南满心疑惑，却在接近林萧的院子时知道了答案。
结界笼罩，却是他的灵息，难怪初一破不开。
林萧自昨日裴司南走后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他太没安全感，梦境又乱，挣扎之中竟把裴司南给他的护身符攥在了手里。
他身上留了一点裴司南的灵力，无意之中与那护身符相连，便依着他的心意，撑开了一个不让人接近的结界。
还是……不愿见人吗？
裴司南望着那紧闭的院门有些惆怅。
左右不过是自己灵力撑出来的结界，他要进去也不是不行，可裴司南才把手放到院门上，脑海中便一闪而过林萧昨日畏惧的眼神。
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犹豫一阵又收了回来。
裴伯从未见过这般纠结的先生，不知他是何意：“先生？”
裴司南叹了一口气：“没事。你们先下去歇着吧，今日除夕，也没能好好过。”
裴伯指着院门：“那……公子他……”
他如今不愿，若是强行进去又不知该抖成什么样了，还是等晚些他睡熟了再进去瞧瞧的好。
裴司南望了望院中的屋檐，叹了口气：“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自己待着的林萧一直僵着眼神，望着那护身符发呆，丝毫不知结界之事。
上回华灵池那遭打，也挨得挺重，但那会儿他心里实在，任凭裴司南的脸绷得再紧，他都觉得自己是安稳的。
可这一次，林萧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根细细的绳索上，两边连着悬崖峭壁，底下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能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裴司南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林萧难过地想。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睡得太多太久，林萧一直辗转到深夜都睡不着。
他难过得厉害，又伤心得厉害，总不知该如何再面对裴司南，再怎么有脸在裴府里待下去。
此时若留书离去，会不会还能全了两人的脸面？
心头万千愁绪萦绕不去，林萧强忍着身后的疼起了身，铺了纸，执笔落墨。
一直到远处的寒鸦叫了三声，林萧一滴泪落在纸上，啪嗒晕开了一点墨迹，才恍然回神。
侧耳，似有极轻的琴声。
林萧拉开门，让门外的寒意激得清醒几分，空气中夹着轻雪的气息，他看到了地上一层薄薄的洁白。
是几时落的雪？
林萧站在廊下，依稀能听到那一些音符旋律，是从裴司南院里流过来的。
隔着院墙，他能看到裴司南院里亭子的尖顶飞檐，还有那几棵已经落了叶子的光脖子树。
琴声很低，林萧想听清楚一些，便慢慢往前走着。
他熬着伤，几乎是一步一疼，短短的一段路居然走出了许久。
一直走进了裴司南的院子，见屋内灯火未熄，悠悠地透着一团暖光。
林萧眼神中流露出不舍，却迟迟没敢上前去，只杵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如果以后都看不到了，那现在多看一会儿都是他赚的。
裴司南手指拨过琴弦，万千思绪自指尖流出，直到一曲终了，他才披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门开了，屋里的光亮漏了出来，在门口的小阶撒了一片。
裴司南踏出门来，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亭边树影后的林萧，有些惊讶。
大冬天的，地上还落着薄雪，他就那么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踩在地上。
裴司南：“林萧？你怎么站在那儿？”
林萧有些后知后觉，他出神地望着屋里的暖光，望着门开，望着裴司南出得门来，一直到裴司南出了声，才恍然梦醒。
完了，裴司南出来了。
林萧着急着转身要走，也不看路，一回头一扑直接就撞上了亭柱。
咚的一声听着就分外瓷实。
裴司南一阵头疼无语，这又是搞的哪般？
他几步上去拉住了被撞得有些头晕眼花的林萧：“没事吧？撞到头了？”
林萧仓惶地捂着额头撇过脸不去看他。
裴司南有些无奈：“就算跟我生气，也用不着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啊，撞傻了怎么办？”
许久不曾听见裴司南这种带几分逗趣的语气，林萧鼻间有些发酸，愈发躲着脸不肯看他。
裴司南把大氅解了罩他身上：“冷不冷，鞋也不穿，若是长了冻疮，以后可有你疼的。”
冻疮？什么冻疮？
林萧脑袋里发胀，有些难以思考，听得裴司南说脚上会长冻疮会疼，便应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冻得有些僵的脚趾头在地面蜷了一下。
裴司南看到人终于动了，心里松下几分，问他：“你站多久了，要不要进来？”
林萧一怔，想起自己是听着琴声来的，又想起这几日的是是非非，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司南，赶紧挣扎着要走。
可他胳膊还让裴司南拉着，根本走不掉两步。
“唔……”林萧着急地哼哼。
裴司南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干脆连着大氅裹着将人捞了起来，拎进屋里去。
眼见着离那暖光越来越近，林萧挣逃不得，仓惶无措之中，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裴司南脚步一顿，知他心里难过，这时总不好说什么，由着人发泄一般地哭一场反而好点。
将林萧放到床上，裴司南起身想去绞块热布巾过来，人才站起，便又让林萧一把拽了回去。
裴司南：“哎哟……”
林萧两只手抓紧了裴司南，圈得老死，大有种刚才你不许我走，现在你也别想走的劲头。
裴司南一低头便见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杵在自己胸口，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差点没让他当场去世。
林萧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就这般失控大哭，他只知裴司南问他是不是撞到头了的那一刹，心里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