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让你滚蛋
林萧半跪在床上，他不敢坐实了下去，团子便虚虚地搁在两腿中间，两只胳膊紧紧圈住了裴司南。
眼泪简直是决了堤，那气势仿佛能哭到愚公山移，精卫海消。
裴司南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林萧的肩膀跟他商量：“我去给你绞块帕子。”
林萧不肯，手上的力又加了两分。
裴司南拿他没办法：“好好好，不走不走，你松点劲，为师要被你勒死了。”
林萧不肯，嚎啕的声音又加了两层。
裴司南简直是毫不犹豫地妥协让步：“行行行，不松不松，你当心把嗓子嚎哑了。”
林萧不干，反而钻着头蹭得更起劲。
裴司南轻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着气：“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不是你要进来的吗？”
林萧反驳似的大嚎两声。
裴司南：“好好好，你不进来你不进来，是我强拖着你进来的。那我……送你回屋去？”
林萧哭得更大声了。
裴司南：……
这是什么情况，进来也哭，出去也哭，到底是想干啥，还是说只要他说话就哭？
昨天还拿眼瞪他，怕得不肯让他近身，今日却这么紧紧地缠着，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林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嚎些什么，他在屋外望着那团暖光总觉得可望不可及，自是想进来的，可一进来又伤心难过得厉害，没办法只能哭。
要送他回去吧，他更不乐意，好不容易进来的怎么可能回去！然后就哭得更大声了。
裴司南束手无策地给他顺着气，生怕他一个岔气把自己哭死过去：“别哭啦别哭啦，为师的衣裳都给你哭湿了。”
林萧：……
裴司南：“行行好，再哭为师就给你冲跑了。”
林萧紧紧抱着他，颇有些撒气意思地又钻又蹭，把裴司南衣裳都拽歪了。
他拱得近，裴司南察觉他体温有点高，就着他的姿势在他后脖颈处摸了一会儿，果然是起了烧。
裴司南被林萧困住了脱不开身，只能给裴伯传了个信，让他备些东西进来，然后一手圈着林萧，一手摸到林萧那站得冰冷的脚，落了一个暖咒给他。
也不知林萧到底哭了多久，也不知到底是眼泪先哭没的，还是力气先哭没的，反正那哭声总算是渐渐弱了，只人哭得条件反射，还是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
裴司南抚着他的背，温声道：“裴伯要进来了。”
林萧一怔，微微红了耳尖，蹭地一下从裴司南怀里弹了出去，然后立刻把自己裹进了大氅里，蜷成一团。
他这副模样，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裴司南有些好笑，哭成这样还以为他不知道害臊呢。
下一刻门果然被敲响了，裴伯拿着东西进来，一样样往小桌上摆好了，放到床边顺手的地方。
他看看坐在床边胸口湿了一片衣衫凌乱的裴司南，再看看裹成一团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林萧，才欣慰地退了出去。
这才像话嘛。
这两尊大神可算是好了，要像之前那般两人分别闷着，整个府里的气氛都怪忐忑的，还是这样哭一哭闹一闹的好啊。
裴司南绞了帕子，拍一拍裹着林萧的大氅：“裴伯走了，出来吗？擦个脸。”
林萧闷声不出。
方才一直抓着不曾察觉，如今松了手反而生出几分羞赧，好丢人啊，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裴司南。
裴司南一招不得，就换一招：“要不喝口水？你嗓子不干吗？”
林萧舔了舔嘴唇，确实是干的，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日滴水未进，而且方才哭得太过喉咙哽得有些疼。
可他又实在不想出去，正兀自纠结，便见大氅被轻轻拎起了一个角，然后一个杯子被塞了进来。
这法子好。
裴司南等了一会儿，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喝水声，然后那杯子就从披风底下被推了出来，水喝掉了。
裴司南笑笑，将帕子放到披风底下。
一阵轻动之后，一条糊满了眼泪的帕子被丢了出来。
温水，帕子，小粥，药，蜜枣……
裴司南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东西递了进去，过上一会儿，再看着大氅一动，用完了的杯子帕子碟子就被推了出来。
有时他递得慢了，或是大氅里的人没喝够，还会一只手悄咪咪摸出来晃晃，然后裴司南就任劳任怨地给他续杯。
折腾了好半晌，烛光爆了一个花儿，光亮暗了一些。
裴司南起了身，拿针挑了一下烛心。
眼尾余光瞟见人影晃动，再回头时便见林萧把自己从大氅里剥出来了。
他从昨日开始便一直哭，两只眼睛水肿得厉害，就那么红红地望着他，半是期冀半是胆怯。
“先生……”林萧开口唤他。
裴司南心里软了一下，叹了口气，轻轻地坐回床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林萧两眼就这么一直盯着他，舍不得漏掉他一点动作。
刚才那一系列事情来得突然，浸在那烛光里显得不太真实，林萧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想得太过，不小心生出了虚妄梦境。
他看了裴司南好一会儿，才知这是真的。
裴司南见大氅被掀在一旁，林萧半跪坐在床褥上，他额头肿起了一个包，是方才撞上柱子的见证，衬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愈发可怜见的。
“疼吗？”裴司南问他。
林萧摇了摇头。
想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裴司南从小桌上的食盒里取了个鸡蛋出来，剥好了壳，白白的一只递给他。
林萧握了那鸡蛋在手心，暖烘烘的一片热意顺着掌心传进体内，又有些酸了眼睛，默默地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裴司南轻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让你滚蛋的，怎么就吃了？”
林萧嘴里才咬了一口鸡蛋黄，抬起眼睛看裴司南时又生出几分悲戚。
先生让他滚蛋……刚刚不还对他挺好吗？为什么突然又要他滚蛋？
眼见着那泪珠子又要滚出来，裴司南嘴角一抽，生怕他又哭上了，赶忙补了一句：“没事没事，一个鸡蛋而已，吃就吃了吧，再剥一个就是。”
裴司南在心里叹着气，林萧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哭，一流出来就跟洪水决堤了一样。
难不成上辈子是棵绛珠草？抑或是个龙泉泉眼转世？
裴司南又给他剥了一个鸡蛋，林萧默默地接过，一句话没有又递到了嘴边。
行吧，再剥一个。
林萧再吃。
裴司南无语，这是有多饿？
当第四个剥了壳的鸡蛋被递过来时，林萧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伸出去的手指显出几分犹豫。
他这一会儿已经吃了好些东西，肚子早就饱了，但想着是裴司南给他剥的鸡蛋，又舍不得拒绝。
林萧咬咬牙，还是接了过来，往嘴边递。
裴司南略略有些吃惊：“你……还吃？不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