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本公子太勇了
这几天来，林萧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觉得的。
因着身后的疼，这一晚他哼哼唧唧了无数次，裴司南担心他，只得半夜起来再给他看了几次伤。
烧已经退了，身后磨出的口子开始结痂，最严重的肿伤也消了下去，裴司南才又给他上一次镇痛的药，然后点了根安神的香，拍着他的背哄他平静下来。
裴司南动作放得轻，林萧死鱼一样地由着他摆弄了几遭，也没见睁眼的。
等他第二日醒来时，早已是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林萧用手臂挡了好一会儿眼睛，赖了许久才勉强睁了眼，望着略显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哦，裴司南的房间啊……
迷茫了好一阵，林萧那脑子才开机了一样慢吞吞运转起来，他猛地一下惊醒。
等等，他怎么在裴司南的床上？
天呐，他昨晚都干了什么？！
林萧一下撑起半个身子，扯到身后的伤，痛得他嚎了一声，这才一点一点想起昨晚的事。
他记得他是循着琴音过来的，诓着裴司南给他递吃递喝，看伤抹药，然后还干脆宿到了裴司南屋里？！
他也太勇了吧！！
林萧震惊之下，匆匆打量四周，身旁早没了裴司南的踪影，连床褥都已经没了人的体温。
林萧这几日受到了肉体和精神双重压力，整个人混混沌沌地逼近了崩溃边缘，如今睡了餍足的一觉，总算是脑子清醒，理智恢复，想起这两日干的这些事来，简直想揪自己头发。
啊啊啊！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裴司南不会一个生气，判他个没有分寸，不守边界的罪责吧。
完了完了……
林萧越想越心惊肉跳，到最后根本不敢待在床上，咬着牙从床上挪下来，可根本站不住，最后只得艰难地跪到床边。
他想试着跪直起来的，可一直起上半身，就牵扯到身后的伤。
身后那伤原本摊了一晚上，已经钝钝地沉下去了，如今被猛地一挣，一阵接一阵的钝疼从皮肉底下被翻了出来，叫嚣着直蹿上天灵盖。
尤其是腿沿处那道肿伤，因着他毫不在意直起身来的动作被狠狠一挤，更是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世。
“啊呜……嘶……”林萧一下就脱了力，不敢再直起身，半伏着趴在床边，两眼汪汪地咬着牙。
他昨天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太佩服昨晚的自己了。
裴司南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一个崽子半挂在床边嘤嘤哼着。
裴司南实在是哭笑不得，这才刚醒，又是作的什么妖？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半开玩笑地逗他：“干嘛呢？林小公子多大了，这么大床都装不住你，睡个觉还滚下来了？”
林萧原本还趴着摆烂的，裴司南这一出声倒把他吓了一跳，一下没趴稳直从床沿扑了下来，开始结巴：“先先先先先生……”
裴司南看着他四肢着地的模样实在有些无语，忍着心与他打趣：“知道今天大年初一，倒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裴司南伸着手扶他，把他拎回床上去，一边还不忘说他：“什么事非得翻下床来，活该挣得身后疼了吧。衣服不多披一件，鞋也不穿，若是再起了烧就等着喝苦药吧。”
其实他在床边拢了暖咒，比外头寒风刺骨还是不一样的。
林萧全程都闷着个声，温温顺顺地听他半玩笑的训话，看上去乖得不行。
裴司南看得好笑，又有些无奈，敢情这是脑子睡醒了，被吓傻了？
他抬手捏了一把林萧的脸：“干什么？昨晚不是挺厉害吗？哭起来不饶人的，如今睡一觉起来，就不认账了？”
林萧让他说得脸都红了，但多少能听出来裴司南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裴司南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别偷看了，我都发现了。饿不饿？今日有粉糯团子，我拿来床上你吃？”
林萧没答，裴司南便当他默认，打算起身去拿吃的，谁料才站起来便让林萧唤住了。
林萧：“先生。”
裴司南回头：“嗯？”
林萧在床上咬了一会儿牙，又是挣扎着要下来。
裴司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
林萧跪在他跟前，一手扶着床沿，狠了狠心跪直起来，疼得脸上一阵抽搐。
什么毛病？怎么一起来就跪来跪去？
裴司南：“你这又是何苦？”
林萧缓过了那一阵剧烈的疼，才松了手，颤巍巍地跪好了，两眼巴巴地望着裴司南：“先生，昨夜您说，今日给我答案的。所以，我那天说的事，您……答应吗？”
林萧问得认真，裴司南也收了那副轻松玩笑的模样，他把身体转正回来，垂眸望着林萧，看眼神并没聚集在他身上，倒像是望着他在想什么事情。
答应吗？
裴司南心想，他自是答应的，反正这人他早就定下了。只是带小徒弟这事吧，他也是第一次，许多事情也曾纠结过。
最初见林萧时，林萧咋咋呼呼地不服管束，这没什么，谁没个抵触的过程，他半吓半哄的总能把人约束下来。
只是不曾想到华灵池那次之后，林萧对他生出了太多依赖，总有意无意试探他的宠，却不大喜欢听他的劝。
他其实也能理解。
林萧失了长辈看顾，在他身上找到了鲜有的安全感，便赖着他不断验证这种无条件的爱护的存在，以至于无法接受裴司南给他的约束和沉脸，即便在正经训责时，也要用撒泼耍赖来寻求确认偏爱。
若他只是普通长辈，这种爱护给了也就给了，左右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就像裴伯那样。
可他是师，注定无法浑然不管。
这一遭罚得重，把林萧走偏了的情感掰回去了一些，只是他又不想，把师徒关系变成寻常那般恭恭敬敬。
林萧这么活泛的性子，若是让他板没了，那便是他的过错了。
可这个度，属实难把握得很。
天知道他对林萧说出那些话，遣他出门，又给他开出那些条件，其实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稳。
若林萧真的因此去了，那只能说他们师徒有缘无分？
裴司南轻叹了一口气。
还好，林萧回来了，还熬住了。
他属实没想到，林萧最后疼到精神恍惚都没说“我知错”，本还想着若他疼懵了本能乱喊就当听不见，最后都没有用武之地。
这么看来林萧倒是比他想的还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