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本公子的名分
裴司南出着神，林萧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肯，愈发惶恐不安，紧张得带了哭音：“先生……”
这一声略带哽咽的呼声让裴司南回了神：“嗯？”
林萧努力咬着嘴唇，吞了好几次气才把那哭音压了下去，两眼汪汪地望着裴司南：“凛凛之心，我有了。”
他这回是真有了，不仅仅是因为那顿打很疼，还因为裴司南对他说过的话。
裴司南愣了一下，想起来之前的事。不过这句话，他当时并没对林萧说过。
裴司南略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初一告诉你的？”
林萧有些心虚地垂了眼神：“嗯……嗯。”
裴司南发现林萧的性子其实挺讨人喜欢的，比如他这一府邸上上下下的人都同他耍得挺好，即便初一平日里木着个脸，但真碰到事了，却比他这个当先生的更不忍心。
反倒衬得他才是府里的大恶人一样。
裴司南有些无奈：“他倒是心疼你。”
林萧不知他什么意思，一时慌张，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裴司南的衣袍。
裴司南这回倒没躲，由着他拽到手中。
林萧满满蓄了两眶的清泪：“先生，我这次真的改，您以后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您要罚我也不跑，您再给个机会吧……”
他说到后面就压不住那哽咽的声音了，裴司南有直觉，他要是说一声不，林萧能立刻哭死他跟前。
唉……
裴司南默默叹了口气，彼此都是第一次，确实没有那种一生气就把人赶走的道理，更何况这一回的事情，本来也只是想让林萧自己想明白而已。
若林萧决定不想听他的，他便放手，只在术法上教一教。不然两个人一个要管，一个不肯被管，迟早闹个没脸。不过，若林萧想通了自己愿意，那当然更好。
裴司南欣慰地望着，向他伸了手：“起来吧，答应你了。”
林萧原本还哭唧唧地一遍一遍求他，陡然听到这么干脆地答应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愣愣的，眼泪还挂着要掉不掉的。
林萧：“啊？答、答、答应了？”
裴司南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好笑：“是啊，为师向来说话算话。”
林萧还在结巴：“那、那、那以后……”
裴司南：“什么以后？”
林萧抠了抠衣角：“我是不是可以喊……师父？”
裴司南轻轻一笑：“称呼而已，你喜欢便好。”
“不是称呼而已！”林萧突然扬了声，满脸委屈和不忿，“我是真心的！”
裴司南让他吓了一跳，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本以为他上回那般说法只是个托辞，倒不曾想林萧对这名分看得如此之重。
裴司南犹豫了一下：“那你……要如何？”
林萧看着他认真道：“我要行拜师礼，您若是受了，以后我们就是告知天地堂堂正正的关系了，您若再说不管我的话，那便是人神共愤，要挨雷劈的。”
裴司南无语，还人神共愤遭雷劈，这都是哪里听过来的歪理？
“好。”裴司南哄着声应他，“那我择个吉日？”
林萧：“不用择日，今日便很好，现在便很好。”
裴司南嘴角一抽，这么着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恨嫁呢。
林萧两眼灼灼地望着裴司南，满是殷切期盼。
他可不傻，那秦翊的事还没个说头，谁知道啥时候就杀过来了，他要不抢个先，到时候说理都没地儿去。
裴司南根本拗不过他：“行。”
林萧一下心花怒放。
裴司南本不拘这些虚礼的，反正人都放到府里了，教他也教了，这名分他早就认下了。如今要行个仪式，便想着让林萧按常礼磕个头就算了。
林萧却不愿，非得忍着身后的疼，硬是给他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得站起，跪下，再俯下身去，然后再站起，跪下……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身后的伤，直把他疼得腿都直打哆嗦，忍得脸色发白。
裴司南都快看不下去了，偏生林萧满脸端肃认真，含了多少感情意志在这一跪一拜之中。
裴司南看得动容，此时若突然打断，反而拂了林萧的心意。
当最后一拜结束，直起身来时，林萧整个眸子都是亮的，仿佛这样行过一遭之后，他和裴司南之间的那根纽带就能被系得死紧一样。
可别想再甩开他了。
林萧想着，满心欢喜地开了口：“师父。”
裴司南含了一点笑，向他伸手：“是是是，起来吧。”
林萧却眨了一下眼睛：“等下，还有一个事。”
裴司南：“还有？”
林萧左右望望，见桌子上搁着茶杯。
他如今不大能过去，让裴司南去拿又着实不像样子，想了想，施了个咒诀，隔空控着茶壶倒了水，再把茶杯移过来。
秦翊不是给裴司南奉了茶吗？他也要，一样都不能落。
林萧自信满满地把茶杯接在手里，看都没看便奉了上去：“师父。”
裴司南看一眼他的奉上来的茶，有些哭笑不得，那茶杯移过来时颠颠簸簸，水都洒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个杯底。
林萧看他对着茶杯浅笑，不知何意，便自己伸长脖子看了一下，然后一下尴尬地顿在原地，然后手忙脚乱地指着桌子：“我……我我我再倒一杯。”
裴司南按住了他的手，将那杯子接了过来，安慰道：“哪有再倒一杯的道理？你好不容易倒的这杯茶，不比别的更好？”
说着便将那杯子拿到嘴边，认认真真地杯里的茶喝完。
林萧感动得不行，正想着蹭上两把泪。
裴司南放下杯子便看到了他这副表情，有些好笑地半逗半认真：“不过你这灵力控制着实不怎么样，伤好了给我到后园里练去。”
林萧满眼感动顿时僵在原处，怎么拜着师好端端就被布置了功课，偏生还没法回嘴。
“哦……”林萧应着。
裴司南看着他的神情好玩，忍不住伸手捏了两把：“可以起来了吗？”
林萧点点头，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裴司南。
裴司南：“看我干什么？”
林萧：“我疼……”
裴司南：……
敢情方才那么折腾的人不是你。
裴司南叹着气，把人拎回床上趴着去，干脆顺手按住了再给他上一轮药，好在肿已经消下许多了，只是刚才一阵折腾又把那两团子肉磨得微微发烫。
林萧哼哼唧唧。
裴司南：“谁让你折腾它的，疼了吧。”
林萧也不反驳，就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他：“师父。”
裴司南：“干什么？”
林萧笑笑，又唤：“师父。”
这是喊人喊上瘾了？
裴司南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压在他头上。
林萧往头上摸了摸，握着那锦囊看看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裴司南笑他：“压岁钱，林小公子可又长一岁了，别再滚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