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疼不疼
之后几日,那三长老不曾再来,只是在城中某处落了脚,裴司南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白了不少。
裴伯有些心疼:“先生,您这是……”
裴司南:“没事,不要声张。”
身在学宫的林萧并不曾知晓,等他回来发现裴司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
裴司南与平日并无太多不同,只好像疲懒了许多,一日里有大半日是在屋中歇息的。
林萧察觉府中气氛不对,又不敢去打扰裴司南,缠着裴伯问了许久,才知道裴司南见了三长老,又因为私自收徒和那日出手之事,受了山中规矩。
裴司南是什么人,能让他露出几分面色苍白,那该是怎样的手段。
林萧立刻就绷不住了:“你们怎么也不拦着些?师父要去见那狗屁三长老,你们就由着他去?”
裴伯自然也是心疼的,可裴司南有自己的考虑,又岂是他们所能阻拦的。
林萧一把怒气火冒三丈:“收徒怎么啦,动手怎么啦,这里是金陵城,不是天府山,管他什么狗屁规矩,师父是什么人,他们也配动手?我找他们去!”
林萧摔了手就要出门。
裴伯:“公子,你找他们做什么?你打不过他们的。”
林萧:“我一个人打不过,林府那么多人总不至于打不过吧。他们当金陵城是什么地方,要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欺人太甚!”
他火气上涌,整个人都处在一个暴戾的状态中,裴伯根本拦他不住。
裴伯:“公子,公子……”
林萧:“让开!别拦着我!!”
“林萧。”
一声清冷的低喝传来,林萧脚步一顿,转头看到裴司南站在廊下,淡淡地望着他。
一身的火气立时被浇灭了一半,余烬中生出几分慌张。
方才那些话,也不知裴司南听了多少去。
林萧:“师父……”
裴司南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府门:“你今日若是去了,便不用再回来了。”
林萧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心里立刻揪成了一团。
裴司南开了口,他不敢不听,可又实在是气不过天府山干出来的事情,声音中便漫上了几分不甘:“师父……”
裴司南看着他:“我说到做到。”
平静得没有情绪起伏的几个字,却仿若有千万斤重。
林萧闭了嘴,紧紧咬着嘴唇,满眼的不甘,他看着裴司南慢慢地转了身,缓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正是黄昏,阳光平和并不刺人,难得今日没雨,天空明净,比前几日爽朗了不少。
裴司南倚在书房的卧榻上,开了榻边的大窗,春雨过后,院中的花花草草都冒出了新芽。
过了一阵子,屋门被敲了两下,裴司南没有应声,林萧便自己怯怯地推了门,等了一会儿见裴司南没有让他滚出去,这才试探着跨了进来。
他看一眼裴司南,继而垂了眸光,默默地走到榻边站定,盯着地面也不说话。
裴司南知道他来,也没动,依然是支着手肘面朝窗外,像是望着那新长的花苞出神。
林萧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上不去又下不来,任他缓了半天也缓不过去,堵得他满心烦闷。
两个人都这么沉默着,偶有一丝微风拂了进来,撩起一点发梢。
林萧攥了好一会儿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裴司南,突然吸了一口气,屈腿跪了下去。
裴司南手指动了动,从窗外转过头来,看到林萧微微抖着的发顶和肩膀。
“起来。”裴司南道。
林萧恍若不闻,还是低着头跪在那,也不吭声,像一座雕塑。
裴司南看他肩头颤动,心中总是不忍的,默默地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拉他。
那手才伸到一半,便让林萧一把抓住了,抱在怀里攥得死紧。
林萧抖得更厉害了,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几丝抽噎的声音从他紧咬的嘴边溢了出来。
裴司南的目光软了下来,微微坐起了身子,伸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脑袋。
林萧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像河堤决口,忍不住嚎啕大哭。
“呜……哇……”
他两手紧紧抱着裴司南那只胳膊,把脸埋在他衣袖里,任由眼泪汹涌将那衣袖糊得一塌糊涂。
唉,这崽子,为什么每次一哭起来都非得要糟蹋他衣服呢?
裴司南无奈地想着。
手底下的人实在是抖得厉害,裴司南怕他哭出什么事,又死活拉不起来,只得就着那姿势轻轻拍哄着他的背。
裴司南:“别哭了,怎么就哭成这样,又没罚你。”
林萧心里疼得不行,还不如罚他呢。
他仿佛被情绪淹没了一样,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就是忍不住哭了许久,哭到最后岔了气直咳嗽。
裴司南给他顺着气:“慢着点慢着点,要不要喝水?”
林萧摇着头,一张脸埋在裴司南胳膊里用力蹭了好几下。
裴司南施了个小咒诀,原本搭在洗手架上的帕子便飞了过来。
“擦一擦。”裴司南将帕子递给他。
林萧吸了几下鼻子,半仰起头望着裴司南,脸上哭得通红。
“你疼不疼……”林萧终于肯开口了。
他刚哭完,声音哑得厉害,问完之后又是一阵哽咽,红红的眼睛里立刻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裴司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拿起帕子擦过他的眼睛,温和道:“没事了,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林萧眉头一紧,咬住了嘴唇:“你骗我。”
裴司南在心里叹着气:“没骗你,我有修为伴身,真不疼。”
林萧抿着个嘴,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一脸生闷气的模样。
裴司南拉了拉他的手:“别气了。起来吗?还跪着,也不嫌膝盖硌得慌。”
林萧闷了一会儿声,也不起来,就着那姿势坐到自己腿跟上,歪歪地倚着榻边,抱着靠在裴司南的胳膊上。
裴司南就这么任由他抱了许久,终于听得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林萧闷闷道。
裴司南拍着肩膀安慰他:“没有,不是什么事。”
林萧哪里肯信,他抬起头,眸光中恨意弥漫:“是我强拉着你拜的师,那日动手也是因为我,明明不是你的错,他们冲我来就是了,凭什么这么对你?”
裴司南将他的头按下去,揉乱了他头发:“冲你来什么来?就你这小身板,有多少能让他们来的?还想把林府和金陵都拖下这浑水,你是生怕这世道不乱啊。”
林萧把脸别了过去:“哼,那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裴司南叹着气:“收徒是我的主意,动手也是我的主意,若是按着山里的规矩,我这般确实不对,凡事总该付出点代价。”
林萧心里闷着气,口中嘟囔着:“那都是什么古板烂规矩。”
裴司南轻笑一声,捏了他的脸,把的他头转回来:“你这嘴怎么净没个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