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场大战
林萧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人。
李、李幽？他是李幽？当年李家的家主？
他不是死在那场大火中了吗？那场自己亲眼所见的大火……
林萧直直地望着对面那人，那佝偻的身形和瘦削凹陷的脸，与他记忆中风光无限的人相差甚远。
那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了口：“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林萧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真、真是李幽……
裴司南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朱砂阵：“我以为，你不会再用了。”
李幽的目光变得空洞辽远：“裴先生高居清台之上，自然看不上这些低劣的术法。”
裴司南：“李家世代威名，你又何至于此。”
李幽：“世代威名也比不过大宗主高居于宫城之中。”
裴司南：“这术法夺人命数，招致天劫，当年李家全府上下为你做葬，大宗主不忍你世代祖宗声名毁于一旦，为你瞒了这么多年。如今，你还想旧事重演？”
李幽：“他担个骂名又如何，金陵城中可有人敢说个不字？但落在我身上的灾劫却是真的。”
裴司南：“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李幽：“那裴先生可愿救我一救？”
裴司南：“不愿。”
“那可不一定由得裴先生了。”李幽轻轻笑了一声，地上翻动，从泥土中爬出数百只四足蜘蛛，密密麻麻围住了所有去路。
裴司南给林萧落了个防护结界，叮嘱了一声：“别出来。”
下一刻雷光乍起，无数只蜘蛛倾巢而出，颤抖一团。
风声烈烈，带得裴司南衣袍翻飞，灵波之下威压赫赫，震人心魂。
林萧从未见过裴司南真正出手的模样，如今陷在他的灵波中，即便有结界相护，也是遍体生寒。
被扫落的蜘蛛残骸七零八散，弥漫出一股血腥的腐臭，林萧捂着嘴，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
暗夜的天幕突然撕开一道裂缝，天光直落劈了下来。
李幽突然扬声长啸，一道红光自地底下被拽起，赫然结在了他和林萧中间。
林萧被猛地拖拽到地上，这才发现那阵纹竟还连着一道，系着他的命脉。
李幽在风中狂呼：“裴司南，你若忍心我便拖着他一起死。”
砰的一声巨响。
林萧遍体生疼仿佛要被震碎了一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身旁有什么东西落下，林萧听到了一声紧咬的低吟。
烟尘散去，遍地狼藉，连蜘蛛的残肢和腐臭的气息都被横扫一空。
裴司南背对着落在他身前，一腿弯曲，一手撑地，周身还有未散的丝丝电光。
他僵了许久都没动。
林萧望着他的背影几乎快忘了呼吸。
李幽喘着浓重的鼻息，从废墟中爬起身，沙哑的笑声在夜空下更显得阴森骇人：“多谢裴先生了。”
他撑起了四肢，往前爬了两步，又好像体力不支一样跌跌撞撞：“若是有得选，谁又愿意祸及族人，这么阴暗丑陋地活着，但人总该要有取舍。我为他们操劳那么久，他们为我挡一次灾劫，也算死得其所。”
他又似乎走不动了，歪了四肢不再往前：“不过，这灾劫隔上这么多年又来一次，还真是要命。身体变成这样一个月了，几步路都走不动，我都厌恶现在的自己。好在托你的福，如今灾劫过了，明日晨起，我又能恢复原本的样子。”
裴司南紧绷的肩线松了一些，好像终于从那灾劫中缓了过来：“那你有何打算？”
李幽：“这就不需要裴先生操心了。”
他咯吱咯吱地磨了一会儿前肢，那声音让人听着耳朵生疼。四周废墟松动，又有细长肢腿爬了出来。
李幽：“我还备了许多小子们，既然裴先生赏光，便再会会他们吧。”
林萧眼见着又是数不清的蜘蛛爬了出来，往裴司南的身旁靠了靠：“师父……”
裴司南：“你好生待着，别出来。”
蜘蛛包抄而上，又尽数让裴司南甩了出去，灵波涌动，威压还是那般迫人。
林萧看着裴司南的身影在空中上下流窜，可翻手覆掌中，灵力却不如方才那般顺畅。
地上那些蜘蛛却像砍不尽的一样，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裴司南受伤了。
林萧的心凉了半截，两手攥进了泥地里。
虽然眼前的虚影已经散了，可那余留下的后怕却没有消失。
他看着裴司南陷在密集的黑色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色的洪流吞没了一样。
不行，他不能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干。
林萧四下张望，周围尽是咯吱咯吱的蜘蛛爬过的声音，唯独他和李幽之间的那段被空了出来，还残留着方才红光滚过的痕迹。
李幽肢腿半折，伏在地上高仰着头，双目烈烈地盯着裴司南，前肢上紧紧拽着的一截红线扎入地底。
灵光闪过，林萧生出一个念头。
自今夜见到李幽以来，他一直便是灵力不济、体力不支的模样，所有的战力，都仰赖于身下的阵法，手上那截红线，应该就是他操控用的。
既如此……
林萧拔了剑，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结界中冲了出去。
李幽的精力都集中在裴司南身上，等他察觉到身旁异动时，林萧已经扑到了近前。
李幽：“你……”
砰！
林萧这一剑出其不意还真得了手，直把李幽胳膊划拉出一道大口子，掀翻在地。
林萧满目通红，一脚抬起狠狠踩住李幽畸形的前肢，挥剑去砍那红线。
“林萧！”裴司南惊得大喊。
“你干什么！”李幽猛地一顿挣扎。
林萧踩死了他，手上的剑刃接连斩在红线上，红线绷得挣挣作响，连带着地下什么一阵猛烈摇晃。
李幽：“你想死吗！”
“你才去死！”林萧高吼一声，那红线再绷不住力咔地断了。
安静半晌，地面轰的一声陷落，连带着蜘蛛爬起的高台轰然坍塌。
始料不及的变故，林萧一下便让塌落的泥沙残骸埋了下去，随着泥流一起往地下直冲，整一个天昏地暗。
他在摔下的前一刻飞快地撑起一个结界，免得自己被砸死，可也只限于此了，根本挡不住那大势洪流。
天旋地转之中突然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身上力道一松立马就被拽了出去，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萧惊魂未定，愣愣地望着脚下林木塌陷，漫起滚滚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