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久违的尺子
颇有胆色的林大哥其实脑子里一片凄风苦雨，满心盘算着待会要说点什么才能好过些。
那童子是个胆小的，见林萧这般淡定，自然以为他是个人物，便一点一点地往他身边挪，想寻个倚靠。
“林大哥，你怎么都不怕的呀？”那童子悄声道。
林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听清楚他说的话：“嗯？怕什么？”
身后的百草长老还在痛心疾首地控诉林萧的罪行：“裴先生，这么多药草，是不是很过分，您今日可不能不管啊！”
裴司南觉得自己像极了冤大头，努力安抚着百草长老的情绪：“是是是，我管我管，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您损失多少，待会列个单子，裴伯照价给您送过去。”
刚说完便瞟到站墙边的两个人还凑着脑袋窃窃私语，真把裴司南恨得咬牙。
这是谁惹的祸？怎么他在这里挨别人说，那惹事的却游手好闲地站在一旁？
裴司南觉得自己冤极了，搁茶杯的时候便多用了两分力气，砰的一声，震得杯盖哐当作响。
“是该好好教训一顿。”裴司南咬牙。
百草长老的悲恸声戛然而止。
林萧一个激灵，只觉一股冷意森森沁入骨髓，吓得他立马就软了腿，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墙面扑通跪了。
那童子让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看林萧，不知所措。
大哥怎么跪下了？
怎么办，大哥都跪下了，我是不是也要跪？
他心里犹豫了一会儿，偷着眼瞧了一下身后的人，立马被那两道目光吓了个半死，赶紧闭了嘴跟着跪成了一团。
裴司南威名在外，百草长老是知道的，方才光顾着诉苦忘记了，如今才想起眼前这人也不是个好惹的。
当即说了两句场面话，赶紧拉着自家童子跑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萧僵着身子默默地跪了一会儿，脖子都酸了也没听到身后裴司南的动静，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终是耐不住了，试探着开了口：“师、师父……”
“嗯？”裴司南应道，声音听着兴致哉哉，可落在林萧耳朵里却自有一番阴阳怪气。
唉，看来今天不怎么能混过去了。
林萧咽了两下口水，慢慢地转过身去，看到裴司南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就没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让人心惊胆战，林萧都已经挨出经验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掬了一把泪，然后决定还是再挣扎挣扎。
不管怎么说，这回不是什么天大的错，认认错卖卖乖，能少挨几下也是好的。
他打定主意，提着衣摆站起来，就想凑到裴司南跟前说两句好的。
谁知才走出两步，便挨了裴司南一记眼刀，立时僵住了腿。
裴司南笑得悚然：“怎么？让你起来了？林公子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林萧全身寒毛倒立，刚直起来的腿又软了，脸上笑得满是勉强：“呵，呵，不，没，师父，我错了，你、你轻点……”
这还没打上呢，就已经开口要人轻点了。
裴司南微微挑了下嘴角：“好说，趴下再说吧。”
他将桌上的茶盏都收到一旁，很有风度地甩了一下袖子，空手轻轻一提，便凭空摸了根尺子出来。
林萧眼睛都瞪大了。
这尺子不是没带出来吗！怎么哪哪都有啊！
裴司南看着他溢出眼睛的震惊，云淡风轻道：“哦，这个呀。忘了告诉你，我昨夜思来想去，觉得这趁手的东西还是得带在身边，万一用得上呢，所以连夜回去取了一趟。”
其实也不过开个传送的功夫，费不了多少事。
林萧：……
师父啊，在这种事情上，有必要这么较真吗？还特地回去取一趟？！
裴司南微微往旁边让了一点，把桌面给林萧让出来：“林公子，请吧。”
林萧垮着个脸看看桌子又看看裴司南，认命地挪了过去。
山中的小院不似金陵城里的府宅那般讲究，这喝茶的地方其实也就两个蒲团，一张矮几。
林萧都不用起来，半跪着伏下身高度刚刚好。
裴司南找了个趁手的位置，将尺子搭在他身后，看上去很是轻松随意。
林萧却紧张得厉害。
最近这一个月日子过得太爽，上山打鸟，下河摸鱼，也没什么人管他，好似那个混世魔王又回来了。
虽然昨天挨了裴司南两下打，但都不是什么正经的罚，他都快忘记正经的尺子挨下来是个什么感觉了。
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尺子微微的凉意压在团子上，林萧不自觉地攥了手，绷紧了身后。
虽说方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如今事到临头，他还是紧张得很。
裴司南提起尺子，五下布满一轮，打了二十，没有用很重的力，只是让他身后微微发烫，浅浅地浮红一片。
林萧咬着牙嘶了几声，倒也不是很难忍。
裴司南知道他这段日子散漫惯了，这二十下不过是先给他提个醒，紧一紧弦。
看林萧知道紧张害怕了，这才开始问话：“拔了百草长老多少药草？”
林萧弱弱地揪着手，斟酌着词句：“一、一筐？”
这种边训边问的方式有些难受，身后悬着尺子，他又看不到，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就能挨个重的。
裴司南笑了一声：“我问你呢你还问我？筐在哪？还剩多少？等下给百草长老送回去。”
林萧抿了抿嘴没有应声。
裴司南提起尺子正经给了他一下，一道红印浮现，立刻听到了一声呼嚎：“嗷呜！痛！”
“知道痛就好好答话，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和我耍心思呢。”裴司南没个好气。
林萧扁了扁嘴，没敢再瞒着他，弱弱道：“都用完了，没剩了……”
“都用完了？”裴司南震惊道，“今日你给我的那碗药，把一筐的药草都用完了？！”
林萧点着头，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嗯，好的药不能省，用完了再去采就是。”
裴司南感觉自己心胸瞬间开阔了几分，要不然真能被当场气死。
他叹着气：“林萧啊，你可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打算毒了我自立门户？”
林萧委屈：“我没有……”
裴司南声音骤然一凛：“没有什么没有！有你这样用药的吗！拿药当菜吃吗！还一筐药熬成一碗！真亏你想得出来！”
林萧让他吼得一颤一颤的。
裴司南：“还明天再去采？百草长老有多宝贝他的药园子你是不知道？还敢收买他的人，能耐啊你！”
林萧小声地嘀咕着：“不收买我怕采错了……”
裴司南语竭，他见过理直气壮的，但没见过理不直气也壮的。
心头火气郁结，裴司南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自己比平日里更暴躁一些。
肯定是因为今日那碗用料十足的十全大补汤药，把他惹上火了。
他握了尺子，压在林萧身后，不客气道：“四十，明日开始，去帮百草长老磨五天药，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