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拍散了好
八下一到,裴司南就停了手。
林萧简直要被那尺子砸懵了神,哭得肝肠寸断,只觉得身后那两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即便他一动不动,那皮肉也能自己一跳一跳地抽着疼,沉沉钝钝地坠在身后。
为什么他要长个团子?他能不要了吗?
裴司南放下了尺子,但按着林萧后腰的手还没松,安抚一般地轻轻拍了拍他,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安慰人:“还有十下。”
林萧一顿,哭得更大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不忍,倒把裴司南搞得十分尴尬。
“不用尺子了。”裴司南让步道。
今天打的比预想的多,要再用尺子,明天林萧就该爬不起来了。
林萧听闻可以不用尺子,那哭声立刻就小了,抽抽噎噎地还要裴司南轻一点。
裴司南好笑,这般收放自如,这可怜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把手覆了上去,摸准了瘀肿的位置,这才抬腕落掌。
趁着瘀肿还未结成硬块先给他拍散了,免得待会儿上药揉伤还要受一遭罪。
裴司南并没有用很大的劲力,可林萧身后如今不动都疼,哪儿还受得住他的巴掌专往伤重处下手,一时间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嗷呜!嗷呜!师父!痛啊!”
门外的裴伯和初一让他尖利的惨叫骇得满心咚咚直跳,裴伯几次想去拍门求个情,但还是忍住了,只在门前来回踱步。
裴司南不是那种下手不知轻重的人,他们身为下属,若在此时贸然进去,打断了先生教徒,那才是真的没有分寸。
十下巴掌打得飞快,噼噼啪啪不过几个呼吸就打完了,林萧却觉得自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哭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裴司南打完后又摸了一遍他的伤势,虽然滚烫得吓人,但到底都没什么瘀块了。
林萧喘着粗气,在小几上瘫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力气,一手撑着小几挣扎着要起来。
可才直起腰,身后受到挤压,立马又疼得他趴了回去,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呜呜呜……师父……师父……”
裴司南给他顺了一会儿气:“就趴着别动了,先给你上药吧。”
裴司南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的裴伯已经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药、水和毛巾都准备好了。
“先、先生……”裴伯紧张地搓着手,伸着脖子想往里边瞧,却被站在门口的裴司南挡住了。
“别看了裴伯。”裴司南声音中有几分无可奈何,他家这老伯伯倒真把林萧当大孙子养了,“他那模样要让你看到了,又不知该闹成什么样了。”
林萧其实挺爱面子的,也就在他跟前才那般没皮没脸。
“去吧,去吧,裴伯你该准备晚饭了。”裴司南将裴伯连着不远处的初一一块儿支了出去,苦口婆心地为自己辩解,“没下多重的手,我保证他明天肯定活蹦乱跳的。”
裴伯满脸不信,嚎成那样了还叫没多重的手?
他忧心地嘱咐了几句:“公子还小,有什么做错的,您打两下就算了,不要真和他生气啊。”
“知道知道。”裴司南应着声,心里想着他是那般爱生气的人吗?
好不容易把人都劝走了,他拿了东西关门进屋,就看到林萧埋着头耳朵微微发红。
林萧只是疼,又不是聋,方才裴司南和裴伯的对话他全听进去了,一时间恨不当初,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是在山间的小院,不是在裴府里,既没有结界,隔音又差,他方才喊那么大声,肯定都被听完了。
颜面呐,颜面何存呐!
裴司南哑然失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再搁了根勺子进去,免得他趴着不好喝:“行啦,这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也就裴伯和初一,你什么样他们听多了,丢不了什么人。”
林萧依旧埋着头当鸵鸟,觉得裴司南这安慰人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这话还不如不说。
身后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林萧吸了吸鼻子,觉得喉咙渴得厉害,这才伸手去拿杯子,一勺一勺地喝着。
裴司南绞了帕子,搭在手边,看看林萧身后,又看看他的后脑勺:“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林萧挨了一顿打仿佛没了半条命,手脚都懒得厉害,根本就不想自己动:“你来。”
行吧,他来就他来。
裴司南解了林萧的腰带,拍了拍他的腰侧让他把胯抬起来点,宽下了他的衣物。
布料从身后的伤上磨蹭而过,惹得林萧微微躲着。
满团子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团峰处那两道和下边缘挨着大腿的位置最为严重,尺印重重叠叠,又因着裴司南最后那十下巴掌晕了开来。
裴司南还是给他检查了一遍,滚滚烫烫比方才发酵得更严重了,不过手指按过的地方都恢复了松松软软的状态,肿块倒是都拍散了。
如此便好,省得待会上药时还得揉散肿块,又费一波口舌心力。
裴司南用帕子轻轻替他擦了一遍,再重新绞过摊开了盖在他身后。
凉丝丝的感觉传来,林萧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卸了紧绷的神经和皮肉,松松地瘫在小几上由着裴司南动作。
别听林萧叫得骇人,那伤其实也不算多重,要放戒堂里十下红木板子就能做到。
不过那东西太沉,一不小心容易伤了内里,裴司南倒不舍得要他去挨。
等那帕子晾得差不多了,裴司南才拣了药,给他伤重的几处抹了。
“师父……”林萧喊他。
“嗯?”裴司南擦干净手,便看到林萧向他这边侧着头,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面上的泪痕还没消。
裴司南对自己每次动完手都要哄人的环节表示十分无奈,谁家犯了错的弟子不是受了责后规规矩矩谢罚的,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倒像是他把林萧欺负惨了一样。
可每每又狠不下心真把林萧推开。
唉,哄就哄吧。
他重新换了个帕子,绞好了坐过去替林萧擦脸,林萧便安安静静地蹭到他怀里,抱着人也不说话。
裴司南趁机揉乱了他的头发:“干什么呀,挨了打就来和我耍娇气。”
林萧才不想理他的打趣,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明天我再给你熬一碗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