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老裴见林萧
当时裴司南受了伤要闭关,因着闭关的时间太长,便没有带着裴伯他们,甚至将整个裴府的人都撤了出来,各自领了活儿分派出去。
谁知不到两年,裴司南便收到了消息,天府山内乱相争,他无奈强行出关回了一趟山里,之后虽然事情平息,但他经脉受损,内息紊乱,竟没能赶回闭关之地,落脚在一片小树林里。
刚好那阵子金陵城也起了乱子,林正英怕林萧小小一个受到波及,他远在鬼渊边界根本就来不及回来救他,干脆让林伯带了他到乡下去住一段时间。
林萧自然不知道这些复杂的事,只晓得自己如今出来玩了,每天一睁眼就满村里到处跑,到了饭点就回家吃饭,倒是无忧无虑开心得紧。
这日又是出来玩闹,追着一只兔子进了林子,结果兔子没抓着,倒是碰上个人。
长身轻靠,倚在树根的枝杈处,落叶挂在衣袍上,和煦的阳光在他身上铺开,山风自他身上拂过,带得长发轻撩,像极了戏台子上演的隐居高人。
林萧轻手轻脚地爬了过去,走得近了才发现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衣服上还染了一片暗红。
这个人受伤了?
他伸着小指头戳了一下,再戳了一下,那人都没什么反应。
该不会……死了吧?
林萧又凑近了几分,对着那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终于是下了决定,十分严肃地伸出手,捏住了那人的鼻子。
林正英教他的,人要呼吸,若是捏住口鼻都没有反应,那便是死得透透的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萧紧张得屏住了气,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闭合的眼睫,生怕漏了一点动静。
突然,那双眼睛猛地睁开,目光冷冽而犀利,满是杀气。
“哇啊!”林萧吓得撒了手,急退五六步没来得及跑开便被一把摁到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裴司南的目光逐渐有了对焦,看清了手下的东西。
小孩子?
裴司南怔了一下,略松了手。
林萧急急忙忙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矮木丛里,一屁股摔坐到地上也顾不得疼。
太吓人了。
他害怕地躲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胆子又大了两分,偷摸摸地拨开树枝往外边瞧。
山风拂过,林子里静得出奇,这两人便这么四目相对。
林萧是被吓得不敢动,裴司南却是受了伤不怎么能动。
一片树叶落下,裴司南清醒几分,见对方是个山间孩童,将外露的杀意收了起来。
他心中有些自嘲。
自己真是大意了,这回的伤还真是厉害,竟然连护体结界都撑不开,让一个小小孩童靠得这么近了才发现。
还好只是一个孩童,若来的是敌家,或是山匪豺狼,他估计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林萧见他脸色稍霁,不再那么杀意凛凛,便壮了两分胆子,挪蹭着从矮树丛后出来,走近了一点,满是好奇地打量裴司南。
“喂,你……你是从哪里来的?”林萧问。
天府山的事没有声张,裴司南出关也没有告诉别人,如今他这状态,还是能避则避的好,即便是山间孩童,他也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裴司南闭了眼,靠回树根上不做理会。
小孩子,你不理他,一会儿无聊了,他自然就走了。
林萧见他不答,又凑近了几分,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你是什么人啊?”
“你受伤了吗?”
“你脸色好白啊。”
“你为什么要闭眼睛?”
“你怎么不理我?”
“你是不是耳朵坏了?”
“还是不会说话?哑巴吗?”
……
林萧自顾自地问了一堆问题,听得裴司南直皱眉。
好吵……
忍过了一阵子,林萧突然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紧接着扔了树枝跑了。
裴司南松了一口气,想着这孩子可算是放过他了。
谁知没过多久,林萧又蹭蹭蹭地跑了回来,手上还抱了一片比他脸还要大的叶子,接了一捧水回来,递到了裴司南跟前。
“你要不要喝水?”林萧问。
裴司南顿了顿,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他。
林萧刚跑了一趟,脸上还红扑扑的,献宝一样地把手上的叶子又递了递:“我看你一定很渴吧,要不要喝水?”
裴司南垂眸看了看那叶子盛来的水,晶莹透亮,倒是干净。
但他并不想喝。
裴司南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头扭开了。
林萧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失望很久。
他家阿黄初到时也是这样,不吃不喝,满是警惕,还老冲他叫唤,但喂了几次之后就好了,一见他就摇尾巴。
林萧是个有经验的,一两次失败并不能把他打倒,转眼又重新忙活起来了。
他找了个放得住的树根枝杈空档,把叶子小心摆好了:“水我先放这里了,你要喝啊。我再去给你找点吃的。”
说罢,又迈着那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
裴司南有些伤脑筋,他如今这样并不能让人看到,要不是行动不便,他肯定跑了。
林萧这回去得久了些,得了两个烧饼和几个果子回来,兴冲冲地捧到裴司南跟前:“你试试这个,我从张大娘灶上摸过来的,可香了。”
看他嘴角挂着油光,那饼子缺了个角,应是自己咬过了。
裴司南还是不怎么看他,淡着语气:“我不吃。”
林萧有点受打击,又把那吃的往裴司南鼻子底下递了递,努力道:“你闻一闻嘛,真的很好吃。”
裴司南闭着眼睛,拒绝的意思很是明显。
这一日直到日暮黄昏,林萧来来回回往返了无数趟,各种吃的喝的玩的摆了一地,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找了药和布条子过来,跃跃欲试地想给裴司南包扎伤口,让裴司南瞪了回去。
没有办法,他只能把扯来的宽布当被子一样给裴司南盖上:“我今天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呀。”
裴司南皱了皱眉,看着林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如此这般过了三天,林萧还是坚持不懈地往这里送东西,裴司南都开始对这小崽子另眼相看了。
有这三日调息,他身体恢复了一点,虽说经脉还是乱得一塌糊涂,但好歹能动了。
看着四周摆满一地的好意,突然心头动了一下,捧了叶子掬来的水喝了。
林萧再来时看到那喝完了水的光叶子,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紧张兮兮地站在裴司南身边,伸着手,试探着要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见裴司南没有拒绝,这才大着胆子摸上了裴司南的头。
肯喝他给的水,肯给他摸摸头,那就是接纳他了,家里的阿黄就是这样的。
林萧开心地想。
裴司南看他拍狗脑袋一样地拍着自己的头,无语地偏了偏头让那爪子下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