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苦肉计
府里静了下来,院中有羽毛拍打声,初一上前,那雁鸟形影一晃,化成一份信卷,落到初一手里。
书房中烛火恍恍,裴司南盯着那信卷看了一会儿,才展开细读。
“先生……”那雁鸟是天府山来的,初一有些不安,怕没什么好事。
裴司南将信卷看完,又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说大长老病了,让我年前回去一趟。”
初一的表情不太好,真病假病不好说,在年关这种节骨眼上要裴司南回山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要回去吗?”
裴司南不置可否,只是将信卷折了起来,收好了放进桌下的小屉里。
门外啪嗒一声,裴司南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初一已经奔了过去,猛地拉开门,寒风灌进,外边落了雪,地上留了浅浅的脚印。
裴司南:“没事,是林萧,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林萧原本是想来蹭裴司南的床的,谁知刚到院外就看到初一一脸严肃地拿了什么东西进去,躲到门边一听,果然是出了事。
他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把自己吓了一跳飞奔回屋,也不知道在慌些什么,胡乱扯掉了衣袍蹬上床,蒙了被子装着睡觉。
没过多久,裴司南果然来了,见林萧脸朝里卷了被子,包到快看不到头了,摆明了装睡不想见人。
裴司南隔着被子替林萧顺了会儿毛,哄了几声也没见林萧有理他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得叹了口气,道:“别胡思乱想了,你明早还要回学宫去,快点睡吧。”
林萧也不知自己到底什么心思,反正就是裹紧了被子装睡到底,闷着一口气就是不想搭理裴司南。
直等到裴司南走了,他才迷迷茫茫地睁了眼睛,看着裴司南方才坐过的位置怅然若失。
裴司南这么快就要回天府山去了吗?
自从知道了裴司南的过往来历,林萧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去学宫的藏书室将天府山查了一通,可看来看去都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介绍之辞。
他还趁着裴司南闭关的时候,找裴伯和初一仔细打听了一番,可那两个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说给他,搞得林萧一肚子郁闷。
想起之前,不过是三长老来了一趟,裴司南就养了好几个月,这要是回去了那吃人的地方,他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林萧越想越是心乱,他本就喝了点酒,酒气未散,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愈发觉得自己满身发烫热得厉害,烦躁得扔了枕头。
随便捡了两件外袍穿好了,出得门来,让冷风一吹,直冲上头的火气才有几分清醒的凉意。
他顶着细碎的雪花渣子一路走到了后园,满心盘算着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让裴司南回天府山去,来来回回直把三十六计想了好几趟。
眼前突然有些光亮,林萧抬头望去,见池面一片银光闪闪,已然结了一层细细的薄冰,反射着月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靠了过去,冰面结得并不厚,森森寒气蔓延在池底,直让他打了个冷战,一时间计上心头。
半个时辰后,裴司南听到了敲门声,有些虚弱,连声音都是哆嗦的:“师父……”
裴司南心中骤然一紧,匆匆下床,刚拉开门,一个雪白的人影便直直倒了进来,冷得像一大坨冰块。
“林萧?”裴司南一惊,慌忙抱住了他。
“师父……师父……”林萧牙齿打着战栗,他冷得昏昏沉沉,一触到热源就喃喃着往裴司南身上靠,“求求你,求求你别回去……”
这大冷天的,他只着了一身单衣,光着脚也没穿鞋,从头到脚都覆着一层雪白冰花,衣服上还未结霜的水渍透着凛冽的寒意。
裴司南几乎是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惊诧之下怒意乍起:“林萧你找死啊!”
林萧冻得嘴唇都紫了,让裴司南沉声一吼,更是怕得不行,眼见着那巴掌高高举起,吓得他紧紧闭了眼。
啪!
裴司南气得直想给他个耳光,可还是在最后关头改了落掌的位置,没有甩在他的脸上,而是拍在肩头。
林萧还是被打歪了身子,战战兢兢地缩在地上不敢吭声。
裴司南一把拽了他过来,冲着他身后狠狠给了几巴掌,拿外袍一裹抱到床上去,一边给他施着暖咒,一边喊着裴伯备药烧水。
院里一时间忙络起来,裴伯进来一看林萧冻得脸色苍白,又是心疼又是急,忙喊着人往屋里提着热水,一边煮上了暖身的汤。
裴司南掐着林萧颈边的动脉,渡了一丝灵力进去察看他的伤势,见那寒气凛凛差点儿没侵入五脏六腑。
修行之人,多少有避寒抗冻的诀窍,这要不是自己主动引灵,怎么可能冻成这样。
裴司南脸色更难看了:“什么时候去的?”
林萧自打进门看到裴司南就怂了,一直埋着头任打任骂没敢做声,此时被问,也由不得他答不答了:“半……半个时辰前……”
裴司南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呵,好啊林萧,你好得很。”
林萧一抖,缩着身子又往裴司南怀里靠了靠。
他让裴司南裹紧了拘在臂弯里,一道一道的暖咒下来强硬地逼出他体内的寒气,虽然不那么好受,但人总算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这才好像从刚刚的壮举中回过神来。
三十六计,苦肉计。
他赌裴司南在乎他,若是他得了病受了伤,裴司南总不能抛下他就跑,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回天府山去了?
衣袍鞋袜被解下,林萧闭了气自沉池底,甚至松了周身护体灵力,引寒气入体,顺利把自己冻成了冰棍。
只是如今他缩在裴司南怀里,受着裴司南那恨不得掐死他的手劲,说不出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师、师父……”林萧抖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喊他。
裴司南的脸色黑沉得吓人,听了林萧怯懦的呼声也不想应他,只抓着他把体外一层冷水结的冰霜化了。
热水和浴桶很快就摆好了,整个屋子都罩了暖咒,袅袅的热意带着药草的气息,熏得四周有些迷离。
裴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才过来道:“先生,药浴备好了。”
裴司南闻言收了手中的暖咒,解了林萧的系带就来扯他的衣服。
自从进屋后就一直缩着脑袋当鹌鹑的林萧,不知道突然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急急忙忙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不让裴司南脱掉。
裴司南见他还敢闹,气得扬了巴掌又想打他:“林萧!”
林萧如今就只穿了个单衣单裤,扒了就没了,一屋子人呢这还。
他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生怕自己让底下人看光了去,竟也敢朝着裴司南吼:“不要!让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