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具人——烬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沈灵溪的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寒光，叶无道的雷灵力开始出现明显的迟滞。台下，林长老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无道，用‘惊雷指’第三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叶无道眼神一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融入掌心。银白色的雷光瞬间转为刺目的金色，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轰然炸开！
“惊雷指第三式——破天！”
轰！
金色的雷柱从叶无道指尖爆射而出，瞬间撕裂了沈灵溪的冰雾防御，狠狠轰在她的胸口！
沈灵溪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她的寒冰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几圈，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全场寂静。
叶无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有鲜血滴落——那一招，显然也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胜者，叶无道！”
裁判的声音打破沉默，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矜持的微笑。他走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向被弟子抬下去的沈灵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承让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靠近擂台的人才能听见。
但萧暮雨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两个字里藏着的得意，也看见了叶无道转身时，左手悄悄塞进袖中的那个小瓷瓶。
那瓷瓶上，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纹路——
风雷宗，丹房的标记。
萧暮雨的心脏猛地一缩。
丹房。固元丹。散功粉。
林长老。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如同深渊中缓缓浮起的黑影，令人不寒而栗。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
因为苏梦瑶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径直走下看台，穿过人群，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
她的目标不是叶无道，而是被抬走的沈灵溪。
萧暮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背影。
苏梦瑶在沈灵溪身边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沈灵溪嘴角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灵溪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苏梦瑶，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梦瑶……我没事……”
“别说话。”
苏梦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带你去找药老。”
她站起身，正要扶起沈灵溪，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我来吧。”
萧暮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他的声音。不，是“烬”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来。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带着他穿过了人群，来到了苏梦瑶面前。
苏梦瑶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面具下的眼睛，和面具外的眼睛。
那一瞬间，萧暮雨几乎以为她会认出来。
但苏梦瑶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那目光里有感激，有疏离，但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她不认识他。
萧暮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丝失落？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溪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稳稳抱起。沈溪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也比他想象中更脆弱，胸口被雷柱轰中的地方，衣袍已经焦黑一片，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跟我来。”苏梦瑶转身走在前面。
萧暮雨抱着沈溪，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那是苏家特有的“清心兰”的味道，用清心兰的花瓣晒干后缝入香囊，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他记得这个味道。
小时候，每次他在苏家练功累到虚脱，她都会把自己的香囊塞进他手里，说：“闻闻这个，就不累了。”
那时候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萧暮雨低下头，将目光从苏梦瑶的背影上移开，落在怀中的沈溪身上。
沈溪已经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伤得很重。”
萧暮雨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低沉，
“雷灵力入体，伤了心脉。普通的疗伤丹药没用，需要先化解残留的雷劲。”
苏梦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审视。
“你是……丹房的弟子？”
“不是。”萧暮雨平静地回答，“只是略懂。”
苏梦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药老也这么说。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演武场后方的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厢房前。
苏梦瑶推开门，侧身让开：“把她放在床上。”
萧暮雨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沈灵溪放在床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沈灵溪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梦瑶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灵溪的脉搏，眉头紧锁。
“药老怎么还没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萧暮雨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抖着，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他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苏梦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暮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片刻。
“烬。”他说，“单名一个烬字。”
“烬……”苏梦瑶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字的含义，“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杂役。”萧暮雨说，“刚来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苏梦瑶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灰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那个人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面具下，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