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游龙引脉术
厢房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苏梦瑶站在床边，手指按在沈灵溪的腕间，一动不动。脉象越来越弱了，像泥泞中挣扎的脚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无力。
“药老怎么还没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焦躁。派去请人已经过了快两盏茶的功夫，丹房到这儿不过几百步。
床上，沈灵溪忽然发出一声呻吟，眉头紧皱，身体开始发抖。金色的电芒从她焦黑的伤口处跳出来，像贪婪的虫子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苏梦瑶咬了咬下唇，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三品“青灵续脉丹”，苏家一年也炼不出几枚。她捏开沈灵溪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沈灵溪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颤抖也减轻了。但苏梦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青灵续脉丹能修复肉身创伤，却化不掉雷劲。那股霸道的雷属性灵力，正在一寸一寸侵蚀沈灵溪的经脉。
“咳咳——”
沈灵溪剧烈咳嗽，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血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着热气。
苏梦瑶瞳孔一缩。雷劲入血了。再不想办法，就算救回来，修为也要废掉大半。
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梦瑶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黯淡下去。
进来的是“烬”。那个戴玄铁面具、自称杂役弟子的灰衣人。
“你怎么来了？”苏梦瑶的声音有些冷淡。
萧暮雨没有回答。他走近床边，看了一眼沈灵溪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冒着热气的血。
“雷劲入血了。”他说。
“我知道。”苏梦瑶语气不耐，“这里不需要你。”
萧暮雨没动。
“你给她吃了青灵续脉丹？”他问。
苏梦瑶一愣。三品丹药，一般的杂役弟子根本认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萧暮雨没有回答。“青灵续脉丹药性太温和，能修复经脉，但化不掉雷劲。再拖下去，雷劲会把她的心脉彻底烧断。”
苏梦瑶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没有办法。药老不来，她手头没有化解雷劲的丹药。
“我有办法。”萧暮雨说。
苏梦瑶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审视。“什么办法？”
“一套手法，引导雷劲离体。”
“手法？”苏梦瑶皱眉，“什么手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萧暮雨看着她，眼神平静。“信不信由你。再等下去，她撑不过一刻钟。”
苏梦瑶咬了咬唇。眼前这个人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但理智告诉她，他说的是对的。
“你叫什么来着？”
“烬。”
苏梦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太稳了，稳到不像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样子。
“好。但你必须在我在场的情况下动手。”
萧暮雨没有异议。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折好垫在沈灵溪脑后。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沈灵溪胸口的伤口。
苏梦瑶屏住呼吸。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烬”的指尖渗出，带着一阵莫名的寒意。那寒意不像是普通的冰属性灵力，而像深渊里吹来的风。
萧暮雨的手指落在沈灵溪的伤口上。
“呃——”沈灵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猛地绷紧。
苏梦瑶下意识想上前阻止，但脚刚迈出去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电芒，正从沈灵溪的伤口处缓缓浮现，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寸一寸往外爬。
那是叶无道的雷劲。
“烬”的指尖轻轻移动，那缕雷劲就跟着他指尖的方向，在沈灵溪的皮肤下游走。从胸口到肩颈，从肩颈到手臂，最后逼到了指尖。
“准备一个容器。”萧暮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梦瑶迅速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的白玉碗，凑到沈灵溪手边。
萧暮雨的指尖在沈灵溪指尖上轻轻一弹——“噗！”一缕金色雷劲射出，撞进白玉碗中。碗底瞬间被击穿，金色电光在空气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苏梦瑶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雷劲的威力，而是因为“烬”刚才那一手——引导雷劲的手法，她见过。不，是听说过。
“游龙引脉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需要对灵力运转有近乎入微的掌控力。她只在苏家藏经阁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在一个自称杂役弟子的灰衣人手上。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没有追问。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萧暮雨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继续在沈灵溪身上移动，一缕又一缕的雷劲被引导出来，在空气中炸开。厢房里的空气越来越躁动，那些被逼出的雷劲虽然细小，但数量一多，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压迫。
苏梦瑶退后一步，看着“烬”的背影。他的灰色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削瘦却结实的线条。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他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那只手，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的人。
“好了。”萧暮雨的声音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他收回手，直起身，微微后退了一步。
“她体内的雷劲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靠青灵续脉丹的药力就能自己恢复。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
苏梦瑶走上前，探了探沈灵溪的脉搏。脉搏稳定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危险。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谢谢。”
萧暮雨摇了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
苏梦瑶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想问的太多了。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失传的游龙引脉术？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雷宗当杂役弟子？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眼前这个人也不会说实话。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医术？”苏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萧暮雨看了她一眼。
“没学过。只是以前认识一个人，她教过我一些。”
苏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萧暮雨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
苏梦瑶叫住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萧暮雨停下脚步。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个杂役房？”
萧暮雨沉默了片刻。
“杂役丙院，三号房。名字已经告诉过你了，烬。”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