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初现
苏梦瑶站在原地,看着门板在眼前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灵溪微弱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残余的焦糊味。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汗。
刚才,“烬”说到“以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道光太快了,快到她没有捕捉到。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萧暮雨走出厢房,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回廊。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施展游龙引脉术耗费了精力,而是因为苏梦瑶那句追问——“那个人是谁?”
差一点,他就说出了“是我”这两个字。
他在回廊拐角处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
石头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贴上后背,将那颗躁动的心一点一点按回原位。
冷静。你现在是“烬”,不是萧暮雨。不能暴露!
他睁开眼,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急。
萧暮雨微微侧身,站到回廊的阴影处,收敛气息。
三个人从回廊另一头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灰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葫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他身后跟着两个药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药箱,气喘吁吁地小跑着。
药老。终于来了。
萧暮雨看着白发老者从面前走过,目送他拐进沈灵溪所在的厢房,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来得可真及时。从苏梦瑶派人去请药老,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药老的住处离演武场不过几百步,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却偏偏拖到现在。是故意的?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厢房内。
“怎么样?”苏梦瑶站在床边,看着药老为沈灵溪把脉。
药老的手指搭在沈灵溪的腕间,闭着眼睛,半天没有出声。良久,他睁开眼,眉头紧皱。“奇怪。”
“怎么奇怪?”苏梦瑶心头一紧。
“这丫头体内的雷劲……被人引导出去了。手法极其精妙,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
苏梦瑶沉默了片刻。“是一个戴面具的人做的。”
“戴面具的人?”药老瞥了她一眼,“谁?”
“他说他叫烬,是杂役丙院的弟子。”
“杂役院的弟子?”药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可能。杂役院的那些废物,连灵力都运转不利索,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
苏梦瑶没有接话。她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
药老哼了一声,站起身,“既然人已经没事了,老夫就回去了。丹房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
“药老,”苏梦瑶叫住他,“您来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药老脚步一顿,回过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什么事?”
“我派人去请您,是在两刻钟之前。从丹房到这里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可您走了将近两刻钟。”
药老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老夫路上遇到了叶师侄,说了几句话,耽搁了。怎么,丫头,你这是在质问老夫?”
“不敢。只是担心灵溪,随口一问。”
药老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带着两个药童头也不回地走了。
……
演武场不起眼的角落。
萧暮雨脑海中浮现出叶无道的脸,以及他袖中那个刻着丹房标记的瓷瓶。
丹房,是药老的地盘。如果叶无道和药老之间有什么联系……他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穿过回廊,演武场上的喧哗声越来越近。萧暮雨重新混入人群,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此时正在进行的,是内门弟子的最后一场比试,胜者将获得最后一个参加东域资格赛的名额。台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暮雨看了几眼就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高台上。
林长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在和身旁的一位黑袍老者低声交谈。那黑袍老者身形枯瘦,面容阴沉,一双三角眼时不时扫过擂台,目光锐利得像鹰隼。
萧暮雨认出了他——风雷宗丹房的首席炼药师,药老。正是刚才去看沈灵溪的那个人。
他从演武场走到沈灵溪所在的厢房用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可他从沈灵溪的厢房回到演武场,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药老一来一回的时间差距如此之大,萧暮雨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梦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山林草木的清香,将房间里残余的血腥气和焦糊味一点一点吹散。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两个画面交替浮现。一个是叶无道在擂台上对沈灵溪出手时,指尖那抹刺目的金色雷光。一个是“烬”在为沈灵溪疗伤时,那只稳定、精准、却又让她莫名熟悉的手。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动她心里那些不敢深想的疑问。叶无道为什么会突然下那么重的手?药老为什么在路上耽搁那么久?那个“烬”到底是谁?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风雷宗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这偌大的宗门,表面风光无限,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她不知道。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苏梦瑶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睡的沈灵溪,轻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渐浓的暮色。她要去杂役丙院,三号房。去找那个名叫“烬”的人。
演武场上,最后一场比试已经结束。观众开始散去,三三两两讨论着今天比赛中的精彩瞬间。
最多的话题自然围绕叶无道——核心弟子第一人的惊艳表现,一记“惊雷指”干净利落地击败黑马沈灵溪。
萧暮雨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擂台旁边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那边那个,戴面具的,站住。”
萧暮雨停下脚步,转过头。叶无道站在擂台边,正在用白帕擦拭手上的血迹,身边围了几个谄媚的弟子。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直直地盯着萧暮雨。
“你是哪个峰的?”叶无道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杂役。”
“杂役?”叶无道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杂役来演武场做什么?”
“看热闹。”
“看热闹?”叶无道笑了,笑声刺耳,“杂役也配来看热闹?滚回去劈你的柴。”
身边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萧暮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转身走了。身后,叶无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和身边的人继续聊了起来。
萧暮雨走进暮色中,脚步平稳。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平静。因为在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已经从叶无道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散功粉的残余气息。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对于曾经被这毒药毁掉一切的人来说,那种味道,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萧暮雨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发白。叶无道身上的散功粉,从何而来?是他在继续使用,还是在给别人用?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
暮色越来越浓。风雷宗的钟声响起,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这是晚饭的钟声,也是晚课的钟声。弟子们纷纷朝各自的住宿区和修炼区走去。
萧暮雨踏着钟声,走进了杂役丙院的大门。丙院是风雷宗最偏僻的角落,住在这里的都是宗门里地位最低的杂役弟子。
院墙年久失修,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没清理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穿过院子,来到三号房门前。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窗台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插着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萧暮雨走到床边坐下。面具还戴在脸上,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却没有摘下。这个面具,现在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的牢笼。
他不知道还要戴多久,但他知道,在摘下它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忍住一切冲动,藏好一切情绪,扮演好“烬”这个身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萧暮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风雷宗大比上那些欢呼声、掌声,以及叶无道不可一世的狂妄话语。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苏梦瑶那句轻轻的疑问——“那个人是谁?”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
快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