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交汇
青竹居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叶无道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枚被替换过的瓷瓶,还有一枚从丹房取来的对比样。
他将两种粉末并排放在白瓷碟中,凑近灯下反复比对。外表几乎一模一样,颜色、颗粒大小、甚至气味——除了药性。
假药没有药性。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丹房和他的青竹居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那个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取货,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甚至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房间。
叶无道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那个戴面具的灰衣人。炼气一二层的灵力波动,却能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套拳法他不认识,但那种打法——精准地攻击灵力运转节点——他见过。
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萧暮雨。
当年在宗门小比上,萧暮雨就是用这种打法,三招之内破了他的雷影爪。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运气,现在想来,那是实力的碾压。
不,不可能。
萧暮雨已经经脉寸断,被扔下了万丈深渊。就算没有摔死,也只是一个废人,不可能恢复修为,更不可能变得比之前更强。
但那个声音——“一个你害死过的人。”
叶无道猛地睁开眼,将瓷瓶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必须查清楚。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传音符,注入灵力,对着符纸低声说了几句话。符纸微微发光,然后化为一只纸鹤,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那是叶家独有的传讯手段。纸鹤会飞往东域叶家的本宅,将消息送到他父亲手中。
如果那个戴面具的人真的是萧暮雨,那他就不能只是“查清楚”了。
他必须死。
第二天清晨,杂役丙院。
萧暮雨正在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整齐地堆在脚边。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木柴的纹理上,不浪费一丝力气。
劈柴是杂役弟子最基础的活计,也是最枯燥的。但他喜欢这种感觉——专注、简单、不需要思考。
斧头落下,木柴裂开,就像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分为二,暂时搁置。
“烬!”
沈灵溪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萧暮雨没有抬头,继续劈柴。
沈灵溪小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红。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带,显得腰身纤细得不像话。裙摆上沾了几片落叶,应该是跑过来时沾上的。
“你怎么又来了?”萧暮雨问。
“什么叫‘又’?”沈灵溪叉腰,“我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不行吗?”
“行。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沈灵溪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怎么跟吃了石头似的?”
萧暮雨没有接话,继续劈柴。
沈灵溪也不走,就蹲在一旁看着他。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灰色布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劈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沈灵溪说。
萧暮雨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
“我是说真的。”沈灵溪托着下巴,“你这个人吧,虽然戴着面具,说话难听,又不爱搭理人,但做事很认真。劈柴都劈得这么认真,说明你是个靠谱的人。”
萧暮雨没有说话。他将劈好的木柴码整齐,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根新的。
“东西呢?”沈灵溪压低声音。
萧暮雨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里面有三枚。够不够?”
沈灵溪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合上瓶塞,将瓷瓶收入袖中,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会注意到。
“够了。”她说,“谢谢你。”
“东西给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灵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我有个远房叔父在东域商盟做事。商盟这些年一直在收集各大宗门违规使用禁药的证据,如果我把这东西交给他,再由商盟出面施压,风雷宗就不得不彻查丹房。”
“你觉得药老会乖乖等着被查?”
“当然不会。”沈灵溪笑了笑,
“所以我需要你在那之前盯着他,别让他销毁证据。”
萧暮雨沉默了片刻。
“你胆子很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得选。”沈灵溪收起笑容,
“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就更做不了了。药老在风雷宗几十年,根基很深。叶家在东域盘踞百年,势力更大。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他们,死的不只是我,还有梦瑶,还有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但我还是要做。因为如果连我都不做,那萧暮雨就真的白死了。”
萧暮雨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会白死。”他说。
沈灵溪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说话的语气,有时候真的很像他。”
萧暮雨没有接话。他举起斧头,狠狠劈下。木柴应声裂开,断口整齐得像刀切。
沈灵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杂役丙院。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朝萧暮雨挥了挥手。
“三天后,商盟的人会来。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萧暮雨放下斧头,靠在柴堆上,闭上眼睛。
三天。
一切都要在三天内尘埃落定。
同一时间,丹房后院。
药老站在炼药炉前,盯着炉中翻腾的药液,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昨天夜里,他检查了丹房的所有库存,发现少了一批幽魂草——不多不少,正好是炼制二十枚散功粉的量。
这意味着,那个掉包的人不仅换了叶无道手中的毒丹,还从丹房偷走了原材料。
能在丹房来去自如而不被发现,说明那个人对丹房的布局非常熟悉。
是内部人?
药老脑海里闪过几个人的面孔。丹房的学徒、炼药师、跑腿的杂役……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个人都不太可能。那些人的修为太低,不可能躲过他在丹房布置的警戒阵法。
除非……
除非那个人的修为远高于表面上的灵力波动。
药老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放在掌心端详。
这枚丹药名叫“破障丹”,是他在十年前从一个游方道人手中换来的。服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感知力提升数倍,但代价是三天内无法动用灵力。
他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药老将破障丹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药力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头顶,他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空气中每一粒灰尘、每一缕灵力的流动,都像被放大了百倍,清晰可见。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