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障丹的感知
丹房、竹林、演武场、杂役院……
药老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罩住了大半个风雷宗。
然后,他“看到”了。
在杂役丙院的方位,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被刻意压制到炼气一二层的水平,但在破障丹的感知下,他“看到”了那层压制之下的东西——
一团灰黑色的、像深渊一样幽暗的能量。它在缓慢地流转,像一头沉睡的野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周围灵力的轻微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什么?
药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早已失传的功法——以残躯为炉,以痛苦为火,吞噬天地万物为己用。那种功法被称为“禁法”,是被所有宗门明令禁止修炼的邪功。
如果那个戴面具的人修炼的真是这种禁法……
药老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人,必须死。
他站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符纸在他掌心中燃烧,化为灰烬,灰烬在空中聚成一串只有叶家才能解读的密文。
消息只有四个字:有外人,杀。
傍晚,苏梦瑶来到杂役丙院。
萧暮雨正在屋里整理那几件破旧的衣服。他将洗好的布衣叠好,放在床头的木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心的事情。
苏梦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灵溪来找过你?”她问。
“嗯。”
“她拿了什么东西?”
萧暮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应该问她。”
苏梦瑶咬了咬唇。“我问了,她不说。但她走的时候,脸色很严肃。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只有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萧暮雨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盖上木箱的盖子。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苏梦瑶走进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来是想告诉你,叶无道今天下午去了丹房,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萧暮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的。”苏梦瑶说,“你不是说这事我管不了吗?我管不了,但我可以看。看总不犯法吧?”
萧暮雨看着她。她坐在那把缺了腿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不服输的小孩子。
“你变了很多。”他说。
苏梦瑶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苏梦瑶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认识以前的我?”
萧暮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转过身,假装整理床铺上的被单。
“猜的。”
苏梦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你有一个习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会用右手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节。萧暮雨也是这样。”
萧暮雨的手僵住了。
“还有,”苏暮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你劈柴的时候,喜欢先把木柴立起来,看纹理,然后从纹理最密的地方下斧。整个风雷宗,只有萧暮雨这样劈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暮雨慢慢转过身。
苏梦瑶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清心兰的味道,近到他能看到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暮雨看着她。他想说,我就是萧暮雨,我还活着,我没有死。但他不能。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如果她说出去,如果被叶无道知道,一切就都完了。
“你认错人了。”他说。
苏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滴在地上。
“萧暮雨,”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烬”,是“萧暮雨”,“我知道是你。”
萧暮雨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不用承认。”苏梦瑶说,“你也不用摘面具。我只需要你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天后,商盟的人会来。灵溪的计划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帮她。”
然后她走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萧暮雨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一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她的手帕掉在了地上。应该是擦眼泪时不小心落下的。白色的丝帕,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苏家的家徽。
萧暮雨弯腰捡起手帕,攥在掌心。
手帕上有她的体温,还有眼泪的咸味。
他将手帕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三天。再等三天。
深夜,青竹居。
叶无道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叶家连夜送来的,用密文写成,只有叶家的嫡系子弟才能解读。
信的内容很短:
“已确认。目标疑似萧家余孽。杀无赦。药老会配合。”
叶无道将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吹进来,将桌上的灰烬吹散。
“萧暮雨。”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没死,很好。因为死人没有感觉,而活人……会痛苦。”
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枪、戟,每一件都是灵器级别的兵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叶无道从墙上取下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雷纹,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灵石,灵石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是叶家的传家之宝——雷殛剑。玄器级别,蕴含雷属性法则碎片,威力巨大,但需要炼气七重以上的修为才能驾驭。
他之前用不了。但现在,他已经是炼气七重了。
叶无道握住剑柄,雷灵力注入剑身,剑刃上立刻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雷光,噼啪作响。
“萧暮雨,”他看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冷冷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同一时刻,杂役丙院。
萧暮雨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体内的烬灭之力缓缓流转。
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从风雷宗的某个方向传来,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后颈。
有人想杀他。
而且那个人,很近了。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守渊令。令牌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表面的深渊旋涡图案缓缓旋转,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将令牌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光。远处的山峰在黑暗中只剩轮廓,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三天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要么他死,要么叶无道和药老死。
没有第三条路。
萧暮雨关上窗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烬灭之力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它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它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