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渊的呼吸
庆功宴的钟声在黄昏时分敲响。
风雷宗大殿内外张灯结彩,数百张案几沿着回廊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弟子的欢笑声、杯盏的碰撞声、丝竹管弦的悠扬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萧暮雨没有去。
他蹲在杂役丙院的屋檐下,背靠着长满青苔的墙根,手里攥着那枚守渊令,闭着眼睛。体内的烬灭之力像一条刚睡醒的蛇,缓慢地游走于骨骼与血肉之间。
自从吸收了那块地级功法碎片后,他的修为已经从烬脉枯涸五重突破到了七重巅峰,距离八重只差临门一脚。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角质,粗糙得像老树皮,那是烬灭之力改造肉身的痕迹。他的肉身境界已经达到了铁石体的中期,寻常刀剑砍上去最多留下一道白印。但他面对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叶无道的雷殛剑——玄器级别的杀器。
玄器。那可是能够承载器灵雏形的兵器,威力比灵器高出一个大阶。以他现在的肉身,硬扛一剑怕是骨头都要碎。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更趁手的武器。
守渊令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支线任务:截断丹房引爆装置。奖励:灵品丹药‘淬骨丹’×1,灵石×50。任务时限:今夜子时前。”
淬骨丹。灵品丹药,专门用来淬炼骨骼,是提升肉身境界的稀缺资源。普通的杂役弟子干十年苦力都换不来一枚。
萧暮雨收起令牌,站起身。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大殿的方向灯火通明,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橘红色。庆功宴正酣,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包括叶无道,包括药老,包括林长风。
但叶无道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宴会上,他必定会来丹房。
萧暮雨摸了摸腰间的布囊,里面装着他这几天从杂役院翻出来的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匕首、一小包火药粉、还有半截断掉的铁链。
他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丹房。
和前两次来时一样,黑灯瞎火,寂静无声。但空气中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药草的苦香,而是一种刺鼻的、像硫磺又像硝石的气味。
萧暮雨蹲在院墙外的阴影中,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绕着丹房转了一圈。前院的大门虚掩着,中院的药材库上了锁,后院的院门紧闭。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但那股刺鼻的气味是从后院飘出来的。
他翻上墙头,落在后院角落的那堆空药罐后面。
院子中央的炼丹炉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炉身上多了几道焊接的痕迹,像是被人临时加固过。炉膛里塞满了黑乎乎的粉末,散发着浓烈的硝石味。
火药。大量的火药。
叶无道不光要在丹房放火,他还要炸。一旦这些火药被点燃,丹房里的一切——禁药、原料、账本、证据——都会化为灰烬。
萧暮雨从布囊中取出那包火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炼丹炉周围的地面上,然后用匕首在地上刻了几道浅浅的沟槽,将火药粉引到院墙根的排水沟里。
突然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他退回到空药罐堆后面,屏住呼吸。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院门被推开,叶无道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来看,应该是个少年。
“东西带来了吗?”叶无道问。
“带来了。”黑衣人的声音有些稚嫩,还带着一丝颤抖,“师兄,真的要炸吗?这丹房可是药老的心血……”
“药老的心血?”叶无道冷笑一声,“你以为药老不知道?就是他让我来的。”
黑衣人沉默了。
叶无道从袖中取出一根火折子,晃了晃。火光亮起的瞬间,萧暮雨看清了那个黑衣人的脸——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惶恐的脸。
他认识这个人。
丹房的学徒,姓赵,大家都叫他小赵。炼气三重的修为,平时负责打扫丹房、搬运药材,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你去把炼丹炉底下的引信点燃。”叶无道将火折子递给小赵,“点完就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小赵接过火折子,手抖得厉害。“师、师兄……我能不能不……”
“不能。”叶无道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爹欠叶家的钱,你忘了?今天的事办成了,那笔债一笔勾销。办不成——”他顿了顿,“你爹的腿就别想要了。”
小赵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咬着嘴唇,转身朝炼丹炉走去。
萧暮雨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替罪羊。
他正打算出手,忽然听到小赵“啊”地叫了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火折子从他手中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熄灭了。
叶无道皱眉,“你干什么?”
“我、我踩到什么东西了……”小赵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萧暮雨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小赵踩中的,正是他之前在地上挖的那道火药沟槽。沟槽里的火药粉被踩散了,洒了一地。
叶无道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粉末,放在鼻下闻了闻。
“火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有人来过这里。”
叶无道从腰间拔出雷殛剑。剑身上的雷纹在黑暗中亮起,银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将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玄器级别的威压像一块大石头砸下来,压在萧暮雨的肩头。
炼气七重的叶无道,加上玄器雷殛剑,战力足以媲美炼气九重。
“我说——出来!”
叶无道一剑劈出。银白色的剑气裹挟着雷光,横扫半个院子。空药罐被劈得粉碎,碎片四溅,打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萧暮雨从藏身处跃出,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一丈开外的空地上。
叶无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果然是你。戴面具的杂役——不,应该叫你,萧暮雨?”
萧暮雨没有说话。
“不承认?”叶无道举剑指向他,“没关系。等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自然会承认。”
他脚步一踏,身体如炮弹般冲了过来。雷殛剑直刺萧暮雨的胸口,剑刃上的雷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萧暮雨侧身避开,右手探出,抓向叶无道的手腕。
叶无道变招极快,剑锋一转,横削萧暮雨的咽喉。萧暮雨后仰,剑锋贴着他的面具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面具边缘被削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金属的焦味钻进鼻腔。
两人各自退开,相距三步。
叶无道盯着他,眼中的轻视消退了几分。“身法不赖。但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
他再次攻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剑势也更加凌厉。雷殛剑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吞吐着电芒,封死了萧暮雨所有的退路。
萧暮雨没有硬接。
他的修为比叶无道低,武器比叶无道差,硬碰硬是找死。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叶无道没有的——对叶无道功法的熟悉。
当年在宗门修炼时,他和叶无道朝夕相处,对叶无道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了如指掌。雷影爪的发力点在哪里,惊雷指的灵力运转路径是什么,雷殛剑的最佳攻击角度是多少——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无道一剑刺来,萧暮雨不退反进,身体紧贴着剑锋滑入叶无道怀中,右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砰!”
叶无道闷哼一声,倒退了三步。他的胸口传来骨裂般的疼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
萧暮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脚扫出,踢向他的膝盖。叶无道跳起躲开,人在半空中,左手掐诀,一记惊雷指轰然射出。
银白色的雷柱撕裂夜空。
萧暮雨早有准备。他朝左侧翻滚,雷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院墙。院墙被轰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灰尘弥漫。
叶无道落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眼前这个人,对他的功法太熟悉了。每一招的破绽、每一个节奏的空档,都被精准地抓住。这种感觉,就像在和一面镜子战斗。
不,比镜子更可怕。
“你果然是萧暮雨。”叶无道咬牙切齿,“只有他才会这么了解我。”
萧暮雨依旧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凡器,连品级都算不上。但在月光下,匕首的锈迹斑斑的刃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烬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