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渊的问与答
戒律堂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雷万钧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样东西:一枚从丹房取出的散功粉样本、一份丹房的采购记录、以及林长风身上搜出的那枚黑色晶石。晶石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紫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林长风跪在堂下,白袍上沾着灰尘,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的双手被灵力锁链缚在背后,锁链的另一端嵌在地面的阵法纹路中——那是专门用来禁锢高阶修士的“缚灵阵”,由雷万钧亲手启动。
叶无道站在堂侧,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林长风。”雷万钧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那枚黑色晶石,从何而来?”
林长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宗主,那只是一件修炼辅助器物。”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有些飘忽,
“是弟子从一个游方道人手中购得,用来凝神静气、辅助修炼。至于它为什么会散发出那种气息——弟子也不清楚。”
“不清楚?”雷万钧拿起那枚晶石,凑近灯下,“这东西散发的气息,腐朽、阴冷,不是灵力,不是妖力,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天地能量。本座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他将晶石放回案几,目光如刀。
“你身上的紫黑色雾气,和这晶石如出一辙。你说你不清楚——你觉得本座会信吗?”
林长风沉默了片刻。
“宗主明鉴,弟子确实不知此物来历。那游方道人说它是上古遗迹中出土的异宝,对修炼雷系功法有奇效。弟子一时贪心,花了大价钱买下。至于它到底是什么——弟子愿意配合宗门调查。”
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贪心、不清楚——就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雷万钧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愿意配合调查?”他问。
“弟子愿意。”
“那好。”雷万钧站起身,“从今日起,你搬出戒律堂,住到后山的思过崖去。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那枚晶石,本座会派人送往东域商盟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定你的罪。”
林长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弟子领命。”
雷万钧挥了挥手,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解开了林长风手上的锁链,押着他走出了戒律堂。
叶无道也要跟着走,被雷万钧叫住了。
“你留下。”
叶无道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宗主,还有什么事?”
雷万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父亲前日给我写了一封信。”
叶无道的笑容僵住了。
“信中说,叶家愿意为风雷宗新建一座炼器坊,资助十年。条件是——”雷万钧顿了顿,“从轻发落林长风。”
叶无道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宗主,家父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关心风雷宗的发展?”雷万钧冷笑一声,“叶无道,你听清楚了。风雷宗姓雷,不姓叶。本座做什么决定,不需要叶家来教。”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无道。
“回去告诉你父亲,林长风的事,公事公办。他的炼器坊,风雷宗不需要。”
叶无道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退出了戒律堂。
堂内只剩下雷万钧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山林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深渊……”他低声念出这个词,眉头紧锁。
作为劫墟境的高手,他对天地间的各种能量都有所了解。但那种紫黑色的、腐朽的气息,他从未见过。那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如果林长风真的和那种力量有染……
雷万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雷宗,怕是要变天了。
同一时刻,杂役丙院。
萧暮雨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守渊令,盯着令牌表面浮现的那行字出神。
“检测到深渊污染源。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撤离。”
污染源。
林长风是污染源。
那他自己呢?他的烬灭之力来自深渊,他算不算也被污染了?
萧暮雨闭上眼睛,回想林长风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力量,和我是同类。你的来自深渊的吞噬之力,我的来自深渊的腐朽之力。同根同源,殊途同归。”
同根同源。殊途同归。
也就是说,他和林长风的力量,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林长风用的是紫黑色的雾气,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用的是灰白色的烬灭之力,散发着吞噬的气息。同样是深渊的力量,为什么表现不同?
萧暮雨将烬灭之力催动到掌心。灰白色的光芒亮起,像燃烧后的余烬,又像凝固的霜。他将手掌贴近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股力量对肉体的影响。
没有腐蚀。没有腐朽。没有失控。
相反,那股力量在强化他的骨骼、修复他的经脉残骸、提升他的肉身强度。它不像在“污染”他,更像在“改造”他。
为什么?
萧暮雨睁开眼,将烬灭之力收回体内。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林长风的深渊力量是“主动”获取的——他从游方道人手中买下黑色晶石,主动吸收其中的力量。而他的深渊力量是“被动”觉醒的——在濒死边缘,在寒潭深处,在散功粉的剧毒侵蚀下,烬霜吞天诀自己苏醒了。
主动与被动。
索取与觉醒。
这或许就是区别。
萧暮雨将守渊令收入怀中,站起身。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深渊,关于污染,关于他自己。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苏梦瑶来到了杂役丙院。
她的伤势不算重,林长风那一击只是为了威慑,没有下死手。但她走路时还是有些吃力,左腿使不上劲,每一步都微微跛着。
萧暮雨打开门,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应该躺着休息。”
“躺不住。”苏梦瑶扶着门框,挤出一个笑容,“我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事吧?昨晚那些紫黑色的东西有没有伤到你?”
萧暮雨摇了摇头。他将苏梦瑶扶进房间,让她坐在床上——他唯一一把椅子在昨晚被叶无道劈碎了,还没来得及修。
“你坐这儿,我去倒水。”
“不用了。”苏梦瑶拉住他的袖子,“我有话问你。”
萧暮雨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问吧。”
苏梦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体内的力量……是不是和林长风一样?”
萧暮雨的手微微一顿。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暮雨想了想,把昨晚的推测说了出来。
“林长风的力量是腐朽,他主动从外界获取,想要得到什么。我的力量是吞噬,它在濒死时自己觉醒,像是一个意外。”
“那你会不会……”苏梦瑶的声音有些发抖,“会不会像林长风那样,被那种力量控制?”
萧暮雨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忧,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担忧。
“不会。”他说,“因为我不会主动去追求那种力量。它是我活下来的代价,不是我变强的捷径。”
苏梦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信你。”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