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甲级禁物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灵溪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苏梦瑶坐在萧暮雨床上，愣了一下。

　　“哟，”她放下食盒，双手叉腰，“我说一大早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在这儿。”

　　苏梦瑶的脸腾地红了，松开萧暮雨的袖子，站起身。“我、我就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看完了吗？”沈灵溪笑眯眯地问。

　　“看完了。”

　　“那该我了。”沈灵溪走到萧暮雨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昨晚一个人干翻了叶无道？炼气七重加玄器，被你打得满地找牙？”

　　萧暮雨皱眉。“谁跟你说的？”

　　“整个宗门都在传。”沈灵溪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三个馒头，

　　“有人说你是隐世高人的弟子，有人说你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卧底，还有人说你是萧暮雨的孪生兄弟。”

　　萧暮雨接过粥碗，没有说话。

　　“不过我觉得，”沈灵溪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就是萧暮雨本人。”

　　苏梦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萧暮雨低头喝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沈灵溪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劈柴的方式、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还有你救我的时候用的游龙引脉术——整个风雷宗，只有萧暮雨会那套手法。”

　　萧暮雨放下粥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灵溪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体内有什么力量，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梦瑶走过来，在沈灵溪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萧暮雨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冰封的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

　　“谢谢。”他说。

　　沈灵溪眨了眨眼。“谢什么？”

　　“谢你们不害怕。”

　　“怕什么？”沈灵溪笑了，“怕你变成怪物？你就算变成怪物，也是个劈柴劈得很认真的怪物。这样的怪物，我不怕。”

　　萧暮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被面具遮住的笑。

　　午后，萧暮雨离开杂役丙院，去了后山。

　　他没有告诉苏梦瑶和沈灵溪他去哪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是在走，沿着山间的小径，穿过竹林，越过溪流，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后山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石壁上布满了裂缝，野草从缝隙中长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萧暮雨在采石场中央停下，从怀中取出守渊令。

　　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支线任务：调查深渊污染源头。奖励：地级功法碎片×1，灵石×200，灵品丹药‘淬骨丹’×2。任务时限：无。”

　　地级功法碎片。两百灵石。两枚淬骨丹。

　　奖励很丰厚，但任务内容很模糊——“调查深渊污染源头”。从哪儿查起？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算完成？

　　守渊令没有给出答案。

　　萧暮雨将令牌收好，盘腿坐下，闭上眼。

　　他将烬灭之力催动到极致，灰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笼罩全身。光芒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贴着他的皮肤，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

　　他要用这种状态修炼。

　　昨天的战斗让他意识到，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叶无道他勉强能应付，但林长风——一个渊炉境的高手——他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如果不是雷万钧及时赶到，他和苏梦瑶已经死了。

　　他需要变强，更快地变强。

　　萧暮雨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烬灭之力沿着骨骼游走。灰白色的光芒渗入骨缝，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一寸一寸地滋养着那些断裂后又被强行粘合的骨头。

　　铁石体。中期。

　　再进一步，就是铁石体后期。

　　如果能突破到青铜骨，他的肉身强度会提升一个大台阶，到时候就算对上玄器，也能硬扛几下。

　　萧暮雨深吸一口气，开始冲击瓶颈。

　　烬灭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不是损伤的痛，而是改造的痛。骨骼在灰白色光芒的滋养下缓慢地生长、变厚、变硬，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去除杂质，留下精华。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嗤”声。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灰白色光芒突然一收。

　　萧暮雨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铁石体·后期。

　　距离青铜骨，只差最后一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灰白色角质更厚了，指甲也变得坚硬如铁，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还不够。还要更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采石场入口传来。

　　“有人吗？”

　　萧暮雨转身，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采石场入口，手里提着一把柴刀，背上背着一捆干柴。

　　炼气三重。杂役弟子。

　　萧暮雨认出了他——小赵。那个被叶无道胁迫去点燃火药的小学徒。

　　“是你？”小赵也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你、你怎么在这儿？”

　　“修炼。”萧暮雨说。

　　小赵看了看他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又看了看他脸上被雷殛剑削出痕迹的面具，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萧暮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赵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便跪了下来。

　　“求求你，教教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我不想再被人当枪使！我想变强，像你一样强！”

　　萧暮雨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起来。”他说。

　　小赵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

　　小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石。”

　　“赵小石，”萧暮雨说，“你想变强，可以。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愿意吗？”

　　赵小石用力点头。“我愿意。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先别急着答应。”萧暮雨转身朝采石场外走去，“跟我来。”

　　赵小石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径，朝杂役丙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采石场的石壁上，一道裂缝悄然扩大了一寸。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紫黑色的光。

　　傍晚，戒律堂。

　　雷万钧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信。信是东域商盟的回函，上面盖着商盟的印章，还有沈鹤亭的签名。

　　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枚黑色晶石，是一种从未在东域出现过的异种能量结晶。

　　结晶中的能量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感染性，长时间接触会导致修炼者的心智扭曲、灵力变质，最终沦为失去理智的“污染体”。

　　商盟将此物列为“甲级禁物”，并要求风雷宗在一个月内提交详细报告，说明此物的来源、用途，以及与林长风的关系。

　　雷万钧将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林长风的嘴很严，严到撬不开。叶家又在暗中施压，想让这件事不了了之。而深渊污染的问题，又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既了解深渊，又不会走漏消息的人。

　　雷万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外的侍卫探头进来。“宗主有何吩咐？”

　　“去杂役丙院，把那个戴面具的人叫来。”

　　侍卫愣了一下。“那个……杂役？”

　　“对。就是昨晚在丹房的那个。”

　　侍卫领命而去。

　　雷万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深渊。

　　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词，如今却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案头。

　　风雷宗的未来，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