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八冥露
回到杂役丙院时，月亮已经偏西，清冷的月光铺满院子。
萧暮雨推开院门，看到门槛边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着。
碗边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爬虫的脚印：
“大哥，我多领了两个，给你留的。”
萧暮雨蹲下身，馒头还冒着薄薄的热气。
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这孩子不知道在这儿蹲了多久，就为了赶在他回来之前把热馒头放到门口。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麦香粗糙，混着一点点碱味，是宗门灶房那种最普通的馒头。但因为是热的，就不一样了。
他推门进屋，桌上还放着一碟咸菜，旁边搁着一双洗干净的筷子。
萧暮雨将馒头吃完，把碗筷洗了，放回赵小石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敲门，就像赵小石从来不在他修炼时敲门一样。
第二天清晨，萧暮雨推开窗户，看到赵小石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少年卷着袖子，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搓衣板上的水花溅了他一脸。
“大哥早！”赵小石抬头冲他笑，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早。”
萧暮雨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晨光落在他颧骨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痂痕上，那痕迹正在慢慢变淡。
这孩子来杂役院三年，吃的最多的亏就是被人抢了份例馒头，还用借口“替他值夜”使唤他跑腿。
但自从搬到隔壁后，他每天早起劈柴生火烧水，反倒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你过来。”萧暮雨说。
赵小石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跑到窗下。
萧暮雨从怀中取出两枚灵品灵石递给他。“拿去坊市换些固元丹。你现在炼气三重太低了，至少到五重才能帮上忙。”
赵小石瞪大了眼睛。“这、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萧暮雨把灵石塞进他手里，
“不是白给的。以后我出门办事，你替我在丙院盯好动静。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赵小石攥着灵石，用力点头。
“我一定盯得好好的！”
他转身跑回自己院子，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大哥，厨房今早有热粥，我给你留了一碗放在窗台上！”
萧暮雨侧头一看，窗台上果然放着一碗粥，上面还搁了一勺咸菜，粥面上微微冒着热气。
他端起粥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掌心。
这个少年，从来不问“你去了哪里”“你在做什么”，只会在天亮之前把一碗热粥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这让人说不清道不明，不像苏梦瑶那种带着心疼的注视，也不像沈灵溪那种大大咧咧的靠近，而是一种更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的认真。
他将粥喝尽，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回到屋里，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守渊令。
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灰光。他注入一丝烬灭之力，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深渊污染源线索更新。解锁新功能：源力图谱。”
光芒旋转，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一个榜单浮现出来，上面刻着二十个名字，从第一到第二十。
每一条都像是一行被深埋的古籍残页，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发光的第十八行。
“第十八：玄煞冥露——深渊本源凝聚而成的液态异力，极寒蚀骨，吞噬万物。存于天地裂隙、古战场遗迹、或被封印的深渊裂缝深处。获取难度：中等。”
萧暮雨盯着这行字，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划过。
玄煞冥露。如果他能找到这东西，烬霜吞天诀就能更进一步——从吞噬普通灵力，升级为吞噬深渊本源。功法级别会跃升，肉身的淬炼速度也会翻倍。
“获取难度：中等”这几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的，落到现实里恐怕重如山。
但令牌不会无缘无故在此时解锁这个功能。是因为他通过了雷万钧的“合作请求”？还是因为风雷宗地底的封印正在松动，令牌在提醒他尽快提升实力？
他猜是后者。雷万钧昨夜提到的封印，赵小石在后山听到的地底低鸣，还有采石场那道悄然扩大的裂缝——所有线索正汇向同一个方向。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房门。
赵小石已经把衣服晾完了，正在院子里蹲着擦他那把劈柴的斧头。看到他出来，咧嘴一笑。
“大哥，你今天要出门吗？”
“嗯。去后山一趟。”
“我跟你一起？”
萧暮雨想了想，“不用。你帮我去丹房附近转转，看看药老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小石放下斧头，抹了抹手，表情认真起来。“好。我盯着。”
一个炼气三重的小杂役盯一位渊炉境的丹房长老，听起来像笑话。但萧暮雨需要的不是他去打斗，而是那双在杂役院泡了三年练出来的、知道该看哪里的眼睛。
“小心点。”萧暮雨说，“有事别硬扛，回来告诉我。”
赵小石挺了挺胸膛。“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转身跑了出去，脚步比以前轻快了些，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淡淡的长影。
萧暮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后山走去。
山路渐陡，两旁的树木从松柏变成了杂木，又从杂木变成了低矮的灌木。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草木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铁锈又像矿渣的味道。
他停在采石场的边缘。那道裂缝还在，比他上次来时又宽了一指。他蹲下身，将手覆在裂缝旁边的石面上。掌心传来一丝极淡的震动，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三百年前，雷震渊封住了它。
三百年后，它正在重新醒来。
萧暮雨收回手，站起身。
玄煞冥露的线索，封印的松动，雷万钧的合作，叶家即将到来的插手——所有线正在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封印还在不在，他还没看到全貌。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地底深处，很快他就会下去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