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裂痕之上
从后山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萧暮雨沿着山脚绕了一段远路,没有直接回杂役丙院。
他想看看那道裂缝延伸的方向——采石场那道口子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石壁底部一直向北,穿过一片灌木丛,最后隐没在一片乱石堆下。
他蹲下身拨开碎石,指尖触到石面,一丝极淡的震动从地下传来,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还不够。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探不下去。
回到丙院,赵小石不在。
窗台上放着一碟凉拌萝卜丝,用筷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一小碗糙米饭。
萧暮雨端起来吃了几口,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赵小石的,那孩子的脚步更碎更轻。
他放下碗,走到门口。
一个壮硕的身影正从院外的小路上走来。
那人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得像一堵移动的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古怪,右腿微微拖沓,像是受过伤还没好全。
萧暮雨认出了他——赵猛。
宗门大比上被叶无道一记惊雷指击碎肩胛骨的炼体弟子,炼气六重巅峰。
那场比赛他输得极惨,半边身子被雷灵力烧得焦黑,被抬下去时还在昏迷。后来萧暮雨再没见过他,只听说他养伤养了很久,内门弟子的名额也被撤了,降到了外门。
赵猛走到丙院门口停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萧暮雨身上。
“你是那个……戴面具的?”他的声音粗沉,像砂纸擦过木板。
“有事?”
赵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我路过这边,闻到米饭味儿,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多的。我那屋的灶台塌了,今天还没吃上东西。”
萧暮雨看了他三秒,转身进屋,把剩下的那碗糙米饭端出来。碗里还有半碟萝卜丝,他一起递了过去。
赵猛接过碗,愣了一下,然后蹲在门槛边大口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实在,不讲究,几口就把饭扒干净了,碗底朝天,连萝卜丝的汁水都舔了一下。
“你是赵猛。”萧暮雨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被叶无道打伤的那个。”
赵猛放下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憨直。“你也知道那事儿?”
“全场都知道。”
赵猛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碎了三块,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动。灵力运到这儿还是打结,打架是不能打了,现在只能在山脚下帮人扛柴火换点散碎灵石。”
他攥了攥拳头。“但我想变强。叶无道那个王八蛋,早晚我要还他一下。”
萧暮雨没有说话。一个被废了大半修为、从内门弟子降到外门的人说“想变强”,听起来像空话。但赵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憋着的一股劲儿。
“你现在炼气几重?”萧暮雨问。
“六重……六重巅峰吧。”赵猛挠头,“但灵力运转不畅,打架的时候顶多发挥五成的力。”
“你以前走的是炼体路子?”
“对。我天赋不行,灵力精纯度比不上人家,只能靠拳头硬扛。铁石体中期,本来快突破了,那一战之后又跌回了中期偏下。”
萧暮雨沉默了一会儿。“我这里有一门运气法门,能帮你把淤积的雷灵力导出来。但过程很疼。”
赵猛眼睛一亮。“有多疼?”
“比叶无道那一指疼。”
赵猛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那有什么怕的。我又不是没挨过。”
他从门槛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萧暮雨伸出手。“你这人,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喊我一声。你帮我一次,我帮你十次。”
萧暮雨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站起身,转身朝屋里走去。
“明天天亮来这儿。带上你的灵石,去买几斤筋骨草,熬成膏敷在伤处。我先帮你把肩上的雷劲引出来。”
赵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半天没动。
“你叫什么?”他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烬。”
“那你住这儿,就是隔壁那屋的人?”赵猛朝赵小石的屋子努了努嘴。
萧暮雨从门内探出半张面具。“你认识他?”
“认识啊。那小子以前帮我在柴房搭过手,手脚挺利索的。”赵猛咧嘴,“没想到他住你隔壁。挺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右腿的拖沓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
萧暮雨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守渊令。
他将令牌贴在掌心,注入烬灭之力。灰白色的光晕亮起,源力图谱再次浮现。他盯着那二十行名字看了一会儿,试图将精神力集中在第十九或第二十行——但令牌上的光芒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暗了下去。
一行小字浮现在榜单下方:
“当前实力:凡烬境八重。解锁层级:第十七名起。下一目标:突破渊炉境,或完成指定任务后方可继续查看。”
第十七名起。他只能看到第十八名及更靠后的名字。第十七名是什么,在实力达标之前,令牌不会告诉他。
萧暮雨收回令牌,靠在床板上。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玄煞冥露的位置还没找到,封印在松动,叶家的“协助调查团”即将抵达,林长风的同伙可能还在暗处。他现在太弱了,连查封印都要等到实力更强之后才敢深入。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淬骨丹——灵品丹药,是雷万钧托人送来的。丹药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像融化的玉石。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咽下。
药力入腹,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丹田涌出,顺着骨骼缝隙渗入每一节脊骨、每一根肋骨。
不疼,甚至有一种微微的暖意,像泡在热水里。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铁石体后期的壁垒正在被药力缓慢地推动。
他闭上眼,引导这股能量沿着脊柱向上,经过颈椎,到达颅底。那里是他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他抵抗过深渊侵蚀的核心位置。
药力在那里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墙。
萧暮雨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还差一点。淬骨丹打通了绝大部分的骨骼,但颅底那一块始终冲不过去。
那是铁石体到青铜骨的关键——全身骨骼都要经过淬炼,而颅骨是最难淬的部分。
他需要再找一枚淬骨丹,或者找到比淬骨丹更有效的东西。
他收功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铺满院子。
赵小石的屋里已经黑了灯,赵猛的屋还亮着,橘黄色的烛光透过窗纸,隐约能看到一个敦实的人影在走动,大概是在按他的吩咐处理伤口。
萧暮雨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躺下。
明天开始,该去探一探那道封印了。至少得搞清楚,裂缝对面到底有什么。
玄煞冥露,会不会就在那道裂缝深处?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枕边的守渊令安静地躺着,灰白色的光在令牌边缘无声地流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