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门之下
采石场的裂缝比预想中更深。
萧暮雨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枚从赵小石那儿借来的灵光石。石头不大，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身前两三步的距离。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最窄处只能侧身挤过，粗糙的岩面刮在衣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梦瑶跟在后面，呼吸声很轻，但脚步放得很稳。她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寒霜剑的剑柄上。
沈灵溪在最后面，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捂着嘴。她对狭窄空间向来不太适应，可这一路上她没抱怨过半句。
“多久了？”沈灵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闷。
“下去大概十五丈。”萧暮雨说。
“裂缝还在往下走。”
脚下的坡度更陡了。碎石子顺着斜坡滚下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空气里多了些别的味道。
不再是泥土和岩石的干燥气息。而是一种潮润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冷意。像是很久没开过的地窖被撬开了门。
又往下走了大约五丈，通道忽然变宽了。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三丈见方，穹顶高约两丈。萧暮雨举起灵光石照了一圈，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被摔碎后又拼起来的瓷盘。
石室的正前方立着一道门。
那是一道石门，通体青灰色。门面平整光滑，与周围粗糙的岩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上刻满了密集的纹路，线条流畅而繁复，在灵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泽。
苏梦瑶走近几步，俯身看了片刻。
“这是封印铭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在苏家藏经阁见过类似的图案，这是雷系的镇封术。年代……至少两三百年了。”
萧暮雨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石门的底部边缘。石板凉得异常，像把手伸进深冬的井水里。他的指尖刚触到门面，守渊令就在怀中微微一烫。
不是发热。而是一种类似警觉的震颤，像一头被惊醒的兽。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门缝处。
门缝很窄，窄到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但那道缝隙的边缘凝结着细小的黑色液滴，像露珠一样挂在石面上。每一颗都不比米粒大多少。
周围的岩石被这些液滴浸染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洇开的边缘。那些黑色液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混着铁锈和说不清的气味。
赵猛凑了过来。
“这些是什么？”他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就想往门缝上碰。
“别动。”萧暮雨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退后一步。”
赵猛愣了一下，收回手退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刚才好像……闻到一股甜味？就一下，然后就没了。”
苏梦瑶和沈灵溪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些。甜味在这里显得太突兀了。整个石室只有冷湿和铁锈的味道，突然冒出一丝甜腻的气息，比任何恶臭都更让人不安。
萧暮雨没有说话。
他从布囊中取出一片干枯的灵草叶，小心地凑近其中一滴黑色液体。草叶刚一碰到液滴的边缘，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
像被看不见的火烧过一样，瞬间枯萎成灰黑色的粉末。
沈灵溪倒吸一口凉气。
“腐蚀性很强。”她说。
“而且，这种腐蚀……好像不是针对血肉，是针对灵力。”她蹲在门边，用一根发簪的尖端轻轻拨了一下另一滴液体。
发簪是用青铜精炼的，算是低阶法器。尖端碰到液滴后发出细微的“嗤”声，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灰斑，像是被酸液泡过一样。
“果然是玄煞冥露的碎片形态。”萧暮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门内侧的方向。
那个声音又来了。
咚。
很轻，像是有人在隔着一堵厚厚的墙，用指节不紧不慢地叩了一下。那声音闷闷的，穿过石门和岩石层层衰减，传到耳中时已经几乎微不可闻。
但每个人的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
赵猛最先有了反应。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即皱了皱眉。
“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梦瑶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她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有人在敲门。”
“不像。”沈灵溪蹲在地上，耳朵侧向石门。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萧暮雨站在门前，闭着眼感受了片刻。手中的守渊令温度正常了。但那种警觉的震颤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更隐秘的、像等待猎物上钩一般的安静。
他睁开眼，将灵光石举高了些，沿着石门边缘缓慢走了一圈。
石门的顶部边缘有一处与周围封印纹路不太协调的地方。三道平行的短痕，像是被爪尖划出来的。不是裂纹，不是风化磨损，是新痕。从位置和深度能判断出，留下那痕迹的东西，是从门内侧往外挠的。
“回去。”他收回手，言简意赅。
赵猛看了一眼石门，又看了看萧暮雨。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往后退。
沈灵溪二话不说收起发簪起身，跟在赵猛身后。苏梦瑶慢了半拍，站在萧暮雨身侧，目光在门上那道爪痕和他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四人沿着原路返回。来时的裂缝在他们脚下重新延伸，越往地面走，空气越暖。那阵铁锈味和甜腻的气息渐渐消散。
走出采石场时，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赵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玩意儿……”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挺邪乎的。没听说过风雷宗地下还有这种地方。”
沈灵溪靠着采石场边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而且你还得知道，咱们今天看到的那些黑色露珠，是玄煞冥露的碎片形态。这东西很罕见，我能认出来是因为沈家早年跟商盟合作时处理过一批类似的异力残留。”
苏梦瑶坐在她旁边，把寒霜剑横放在膝上，用袖口擦拭剑身上沾的灰尘。那是一柄灵器级别的长剑，剑刃薄而通透，在光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我刚才用灵力探了一下门上的封印。”她说。
“封印应该还有大半完整，但下半部分有些铭文已经被侵蚀模糊了。如果侵蚀继续加深，封印效力会持续衰减。”
赵猛在旁边听着，第一次没有急着接话。他盘腿坐在地上，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刚刚恢复的肩胛骨，好像在认真掂量自己现有的分量够不够下一次再走进那道裂缝。
萧暮雨靠着采石场边缘的石壁站着，没有加入讨论。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峦之间那道淡淡的天际线上，手里的守渊令安静地贴在他的掌心。
那道门。
那声叩击。
爪痕。
玄煞冥露的碎片。
以及封印还能撑多久。
这几个问题在脑海中排成了一列，每一个都需要时间去摸索答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灰白色的烬灭之力在皮肤下细微地流动着。
他现在能感觉到，那道门后面的东西并不急于出来。
但它在等。
它有的是耐心。
萧暮雨将守渊令收好，转身朝山下走去。
“先回丙院。明天再商量。”
身后传来赵猛站起身、沈灵溪拍打裙摆、苏梦瑶收剑入鞘的声音。三个人跟上来，脚步声在碎石路上踩出细碎的响动。
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比来的时候密了一点点。
像是确认了彼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