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杂役弟子
赵小石挨揍的时候，正在井边打水。
三个杂役弟子围着他，其中一个把他刚打上来那桶水踢翻了。
水泼了一地，渗进干裂的泥缝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小石，你最近挺横啊。”
说话的是个尖脸瘦子，叫刘四，炼气四重，杂役院里出了名的刺头。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灰布短褐的少年，个子不高，但壮实，抱着胳膊堵住了井台去路。
“听说你搬去丙院了？有人罩了？”刘四往前凑了一步。
“怎么，攀上高枝了，见了以前的朋友都不带正眼看一眼？”
赵小石握着空桶，后退了半步。“我没不看你。”
“那你抬头。”
赵小石抬起头，目光躲了躲，还是对上了刘四的眼睛。
“哟，还真敢看。”刘四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响亮。
“怎么，那戴面具的杂役教了你什么本事？让你觉得你能横着走了？”
旁边两个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赵小石没有还手。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手指苍白，但始终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刘四拍他脸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
手落空了，刘四脸垮了下来。
“还敢躲？”他一脚踹在赵小石膝弯上。
赵小石单膝跪地，水桶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井沿，发出一声闷响。
“我告诉你，”刘四蹲下来，凑近他耳边，
“别以为有人撑腰就了不起。那个戴面具的得罪了叶师兄，叶师兄早晚收拾他。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倒霉。”
赵小石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刘四皱眉。
“我说——”赵小石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大哥不会倒。”
刘四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抬脚就要踹。
一个声音从杂役院门口传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苏梦瑶站在院门处，一身浅青色长裙，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眉头微蹙，目光从跪在地上的赵小石身上扫过，落到了刘四抬了一半的脚上。
刘四脸色变了变，立刻收回了脚。
“没什么，跟这小子闹着玩。”
“闹着玩？闹着玩把人踹跪下了？”
刘四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认出了苏梦瑶——内门弟子，姓苏，跟那个戴面具的走得很近。
虽然他不知道苏家有多大势力，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跟内门弟子对着干。
“走走走。”刘四朝身后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贴着墙根溜出了院子。
苏梦瑶没有拦。
她走到赵小石面前蹲下来，看到他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层皮，渗出的血珠混着泥灰，黏在灰布裤上。
“能站起来吗？”
赵小石用力点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泥印，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姐姐……刚才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我大哥？”
苏梦瑶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说？”
“我大哥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赵小石说。
“他在查什么封印，还要防叶家的人，我不想让他再分心管我这点破事。”
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食盒放进赵小石手里。
“这是刚做的桂花糕，你拿回去，跟你大哥一人一半。”
赵小石愣了一下，接过食盒。
“还有，”苏梦瑶说，
“以后刘四再找你麻烦，你来找我。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她转身走出杂役院。
身后赵小石抱着食盒站在原地，看着她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手里那个食盒变得有点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力擦了一把眼角，大步朝丙院走去。
萧暮雨正坐在院子里整理布囊。
赵小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膝盖上的泥污处停了一瞬。
“摔了？”
“嗯。打水的时候滑了一下。”赵小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苏姐姐送来的桂花糕。”
萧暮雨没有追问。他打开食盒，一股桂花混着糯米粉的甜香飘出来，糕体切成整整齐齐的菱形块，表面撒着干桂花。
“你吃吧。”他说，
赵小石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她今天帮我忙了。”
“什么忙？”
“没什么……就是有人在杂役院找我麻烦，她路过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就走了。”
萧暮雨把布囊系好，靠在椅背上。“你认识那些人吗？”
“刘四他们。就是以前老抢我馒头的几个。”赵小石低头看着手中的糕，
“他们说你得罪了叶师兄，早晚会倒。我不信。”
萧暮雨没有接话。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石桌上的桂花香带散了一些。
赵猛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哎，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聊叶家的事。你们知不知道叶家派来的那个‘协助调查团’，今天下午就到了？”
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我听外门的人说，为首的是叶家一个年轻女修，叫叶清霜。长得挺秀气的，但说话办事都利索。刚到大殿就跟宗主谈了小半个时辰。”
沈灵溪也从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陈旧的册子，边走边翻。
“叶清霜，叶家旁支，炼气九重巅峰。”她合上册子，
“跟叶无道是同辈，但叶无道那一支是嫡系，她是旁支。不过听说她在叶家内部的地位不低，因为手段够硬。”
“炼气九重巅峰？”赵猛咂了咂嘴。
“那比叶无道还高两重。”
沈灵溪在旁边坐下。
“高是高，但她是旁支，在叶家说话的分量不如叶无道。这次派她来，多半是因为她跟林长风那件事没有直接牵扯，叶家推她出来做个样子给宗主看。”
萧暮雨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她跟叶无道关系怎么样？”
“表面上客气。”沈灵溪说，
“实际上……我听说她不怎么看得上叶无道。叶无道是靠嫡系身份和资源堆上去的，她是从外门一步步爬上来的。”
萧暮雨点了点头。
赵小石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说：“我去把那几个碗洗了，明天还要用。”
他抱着空食盒走进灶房，萧暮雨看着他膝盖上那片还没干透的泥污，目光停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夜色慢慢压下来。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各怀心事。
赵猛坐在石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叶家的调查团来了，会不会影响我们查封印的事？”
“暂时不会。”萧暮雨说。
“他们的目标是林长风，不是封印。只要没有人把采石场的消息递出去，他们短期内不会注意到那道裂缝。”
沈灵溪翻开那本册子又合上。
“我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叶清霜这个人，我不熟。但她能在叶家内部从旁支爬到今天的位置，一定不是简单角色。她到了宗门之后，会不会注意到最近丹房的异常动静？会不会顺藤摸瓜摸到我们？”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梦瑶坐在门槛上，看着夜色中渐渐模糊的山脊线。
“那就让她注意到别的东西。”她说。
“叶家派她来查林长风，那我们就把林长风查得更‘清楚’一点，把注意力引到他背后那个组织上去。”
萧暮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灶房里传来赵小石洗碗时瓷碗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灵溪低头翻那本旧册子时纸张沙沙响。
远处的山峦已经完全融进夜色里，零星几盏灯火从山脚的杂役院方向透过来，像坠在黑暗里的碎星星。
萧暮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门外的巷子口。
叶清霜来了。叶家派来的人，不会空手回去。
他们查林长风是明线，但暗线里摸到什么、试探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他得在叶清霜摸到封印之前，先摸清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