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命悬一线
石板撬开,竖井露出来。
腥冷的风从底下灌上来,直扑人脸。不是普通的地底气流。
那风贴着皮肤走,像一层薄冰,刮过去之后留下一种说不清的燥意,喉咙发干,皮肤绷紧,像是置身于一片被蒸干水分的石腔里。
赵猛把铁钎往井口一插,钎尖磕在石壁上弹出一串火星。
他单手撑着井沿翻下去,靴底砸在第一根铁条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已经坠到第二根铁条的高度。身体还在下坠的余力中微微倾斜,他弓腰稳住重心,没有停顿,继续下踩。
萧暮雨跟上。
他不需要绳子。炼气九重,铁石体后期,体魄扛得住三丈直坠。他只是要踩稳落脚点。
铁条锈得厉害,有些已经弯了,掌骨发力能感觉到金属内部的震颤。
竖井下到底。脚下是硬土。
前面传来某种声音,尖锐的枝杈贴着岩面被拖动的声响。然后脚步声停了。
两个人影站在通道前方。一左一右,站位比石室更靠前,挡在去路上,已经穿过了那道横向裂口的最窄处。
一个瘦长身形,窄刀倒握,刃口淬着暗色薄液。另一个更矮更壮,手上缠着黑布,脚下踩得极稳。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瘦长那个开口。
窄刀已经转了半圈,刃尖对准萧暮雨。
淬液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刀锋转动时,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潮湿轨迹。
萧暮雨没有停。他迈了一步。
窄刀动了。第一刀就是劈面的弧线,从右上往左下斜切。
萧暮雨后仰避开,刀锋贴着他的下颌线掠过。刀刃上淬的液体带起的气流,干燥而微温,像刚从活物体内抽出来。
他没有退,顺势抬手扣向对方腕骨。
那人收刀后退一步,退得极快,预判过这一下。
赵猛从侧后方贴近。铁钎横砸向瘦长者的侧腰。
瘦长侧身闪避。矮壮者动了。
他一步冲进赵猛与萧暮雨之间的空隙,右肩发力撞在赵猛胸口。
赵猛被撞得退了一步,气血翻涌,但没有倒。
交手只有三息。
后方石壁深处传来新的声音,不是他们交手造成的。
裂缝方向来自萧暮雨站位的左侧偏前方,大约十步外,井底通道的末端,那面光滑石壁底部自己裂开了。
裂纹从石壁底部正中开始往上延伸。速度不快,但稳定。
裂缝边缘渗出深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沿着石壁往下淌,汇入地面上的浅洼。
那液体滴落的位置,地面上的细微震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萧暮雨耳边响动一阵盖过一阵,石壁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起身。
窄刀客和壮汉同时退了一步。动作几乎同步。
“你踩到东西了。”窄刀客忽然说。他收刀后退,脚跟刚抵上井口下方的铁条就停住了。
他朝萧暮雨脚下扫了一眼。
那滴液体已经扩散,顺着地面的倾斜缓慢漫向两人之间。
矮壮者的脚踩在那道液体流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走。”
他转身抓着铁条向上翻,动作比下来时还快。
萧暮雨没有追。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一道缓慢扩散的深色液体,体内烬灭之力瞬间狂躁起来——像滚烫的铁块被丢进冰水。
那股力量冲入右肩,沿着灰紫色纹路急速奔涌,冲入手臂,再从掌心破出。他的右手猛地按住那道缝隙边缘,指尖触到渗出的液体。
神魂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脑海中一片空白。
剧痛从小臂开始往上蔓延,不是灼烧,是另一种痛。
极冷的东西在经脉内部撑开了缝,强行挤入,撑胀到极限。
右肩那道纹路被激活了。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一层浅灰色的印记嵌在皮肤纹理之中。
但那液体已经渗进去了。薄薄一层覆在掌心里,冷得像攥过一块冰。
他的手指在抖。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吞噬,它在改装。
一道一道细缝从掌心往小臂、往手肘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着经脉走向重新铺路。
他压住右臂蹲下,手肘抵住膝盖,把整条手臂的重量压在腿面上,试图用身体重量压制疯狂震颤。
骨头内部发烫,表皮冰冷。冰火同存的怪异感顺着肩胛一路窜到颈侧。
身后有人跨步上前,一只手托住他的右肘,另一只手按住他肩头。
苏梦瑶站在他右侧,掌心贴着那纹路的外围,没有按实,只让掌温托住它边缘。
赵小石蹲在左后方,把一块磨过的石头垫在他膝盖底下,轻声说了句什么,但萧暮雨没听清,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脉跳声,像擂鼓一样闷在颅骨里面。
沈灵溪走到石壁前面,蹲在裂缝边缘用刀尖挑了一点渗出的液体放在碎陶片上,凑近闻了一下,迅速移开。
“不是冥露。是冥露的伴生杂质。浓度太低,炼不了,但够把经脉撑开一层。你还撑得住吗?”
萧暮雨没有答话。痛感开始退。
那液体没有继续往里渗,在皮层底下停住了,像一条暂时安静下来的血管。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用左手握住右小臂感受了一下。经脉还在运作。灵力能过,比以前通畅了一截。
代价是整条小臂至今还在发麻。指节到手肘像涂了一层蜡。
他没有细看那道纹路,把袖口重新拉下来盖住,然后把目光转向那面石壁。裂缝没有继续扩大,渗出的液体已经止住了。
通道里,那两个人在铁条上交替翻越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三息之后彻底消失。
萧暮雨转向赵猛:“你现在什么感觉?”
赵猛抬手按了一下胸口被撞的位置。“没断,但气不顺。他那一撞不像普通冲撞,像是带着灵力共振。”
他顿了顿:“那个人修为不低于我。不止一重。”
萧暮雨点了点头。
沈灵溪已经把裂缝边缘的残留刮干净装好,在陶片表面覆上一层薄蜡封住。
她站起来时看了一眼萧暮雨垂在身侧的右臂,没有多余的话。
这一趟下来,最大的收获是一道裂缝,一滴渗液,还有右臂里一条被硬生生冲开的经脉。
“撤回去。先把这道纹路稳住。”他说。
那两个人撤了。他们会再回来。下一次人数不会只有两个。但他刚才得到的那一层经脉扩张,是他当前最实际的东西。
石壁缝隙渗出的液体只是第一批。
裂缝更深处的味道,还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