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炉火初燃
第二天清晨，五个人重新站到了竖井口。
盖板已经被赵猛提前撬开了，边缘的泥土是新翻的。
赵小石蹲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竖井底部的冷风还在。
萧暮雨踩着铁条下到底，脚落地的瞬间，右臂那层纹路微微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动它。
赵猛跟着下来，铁钎扛在肩上。然后是苏梦瑶、沈灵溪、赵小石。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壁还立在原地。底部那道裂隙确实缩小了很多，原本一掌宽的缝隙现在只剩不到半根手指的宽度。
但裂隙边缘的颜色没有变，灰紫色的沉积物还在原地，只是干透了，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皲裂纹理。
沈灵溪蹲下，用刀尖轻刮了一下裂隙边缘的干壳。
“里面的能量被抽干了，需要时间重新聚集。但结构本身还在，没塌。”
萧暮雨没有再看那道裂隙。他站起来，沿着石壁北侧的边角走了一步，然后两步，然后停住。
他蹲下来，用指腹贴着地面划了一下。
石壁与地面的交接处有一条极浅的缝隙。
他打开灵光石照亮那道缝隙，光渗进去之后被什么挡住了，折回来一层朦胧的微光。
“下去。”他把铁条侧过来卡进那条缝隙，向下施力。
缝隙扩大的声音很沉闷，像是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被拉动时发出的那种低响。
石壁底部一块约莫半人宽的石板向下沉了半尺，露出下面一条倾斜的通道。
通道的坡度比竖井更陡，壁面粗糙，没有铁条，没有凿痕，像是一条沿着岩脉裂隙的自然走向被稍微扩宽过。
萧暮雨蹲在边缘，把灵光石往下照了照。光能照到约一丈深的位置，之后被转角挡住了。
“我先下。赵猛等十息再跟。”
他翻下石板，脚踩到斜面的瞬间，右臂纹路猛地收紧了。
一股极淡的牵引力从那道缝隙底部传上来，顺着纹路的走向攀上肩胛，然后沉入胸腔。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走。脚下是碎石，踩上去会往下滑，但地势本身够宽，不需要太费力就能稳住。
他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侧身看了一眼下方。
下方空间比预想中的大。通道在这里开始变宽，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硬质的粗砂层。
粗砂表面压着一层薄薄的灰紫色细末，像是长期沉积后又被干涸的风吹干形成的。
萧暮雨踩上粗砂层，靴底蹭到那层灰紫色细末时，地面微微反了一下光。
右臂纹路在那一瞬间自动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同源的东西勾住了。
他停住脚步，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粗砂上的灰紫色细末，搓开之后，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细粉。
体内那道修为屏障在那一刻松动了一下，比昨晚的松动幅度更大。
灵力从屏障缝隙中渗过去，在他丹田上方的那层空间里形成了一圈极淡的雾气，开始缓慢地旋转。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石壁的拐角侧面，地面出现了变化。
粗砂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露出地面的黑色岩石断面。断面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绕着断面边缘走了一圈。
凹槽里有少量液态的液体残留，极浅一层，像是水洼干涸之后在底部留下的一圈水印。
萧暮雨蹲在断面边缘，伸出右手按在黑色岩石的表面上。
他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右臂的灰紫色纹路猛地亮起来。
同源的冥露残留瞬间被他体内的纹路锁定，顺着掌心灌入经脉。
他猛地收回手，身体后仰，差点坐倒在地上。
那股能量入体的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出数倍。
经脉内部出现了短暂过载的胀痛感，灵力流速骤然加快。
几息之后，剧痛消退。灵力重新稳定下来，比之前更加凝实。
那道屏障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彻底碎裂开了，灵力从裂缝中穿过，在丹田上方那层空间里凝聚出一片缓慢旋转的灵力旋涡。
凡烬境九重巅峰，破入渊炉境一重。
灵力旋涡稳定运转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经脉系统像是被重新校准了。
旧有卡滞的几处节点被无形中调整了位置，重新回到顺畅的位置上运转，灵力流速比之前快了接近三分之一。
萧暮雨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灵力运转的新状态。
经脉的流通方式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灵力在丹田上方形成了一道稳定的旋转旋涡，不需要额外控制就能自行维持运转。
“渊炉境。”他说。
赵猛没有说话，但他把铁钎放下来，看着萧暮雨的脸。
赵猛自己停在原地没有后退，但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辨——他看清楚了那道屏障确实不存在了。
苏梦瑶站在人群外侧，目光仍然落在黑色断面的边缘。
她没有往前进，也没有后退。石室内部的温度和湿度依然如常，但她注意到，自己与石壁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随着萧暮雨的突破而发生任何变化。
“他突破了。”沈灵溪说。
“灵力旋涡已经成形，运转稳定。这应该就是渊炉境初期。”
萧暮雨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消退，是整条纹路都沉入了经脉内部，与丹田上方的灵力旋涡融为一体。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能感觉到灵力流过那一段时速度更顺畅了，像是一条被拓宽过的河道。
整条右臂的经脉壁比之前厚了一层，灵力流转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以往末梢容易出现卡滞的地方也变得顺滑。
“黑色断面只是外围，真正的冥露蓄积层在更深处。”他说，
“但今天走到这里就够了。我已经确认了这条路的走向，灵力旋涡也稳定了。下一次直接进核心区。”
赵猛把铁钎重新扛回肩上。
他看了一眼黑色断面表面那些干涸的沉积痕迹，又看了一眼萧暮雨现在的状态。“那你现在动手，能把叶无道打趴下吗？”
“不一定。”萧暮雨说。
“但要跟他正面交手，不落下风。”
苏梦瑶走过来，站在黑色断面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凹槽底部的干涸残留。
“这东西在这里很久了，但它不是天然的。边缘太规整，像是被人打磨过。”
萧暮雨蹲下来又看了一眼，也注意到了同一处细节。
凹槽边缘确实太整齐了，不像是岩层自然开裂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用工具修整过边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先撤。这里的东西暂时跑不了。等灵力旋涡彻底稳定之后再来。”
五个人沿着斜坡原路撤回竖井底部，踩着铁条重新翻上地面。
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萧暮雨眯了一下眼。右臂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灵力稳定运转，那道壁障的碎裂感已经被新的灵力旋涡完全覆盖。
赵猛走在最后，把盖板拉回原位，用脚把边缘的浮土拨拢盖住缝隙。
沈灵溪蹲在井口边上，翻着册子又看了一眼，才合上册子站起来。
苏梦瑶没有走远。她站在丙院门外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一片开始变灰的云层。
叶无道昨天进出北面山脉的位置，跟黑色断面下方的走向完全一致，那片区域距离他们探到的位置只有不到半天的脚程。
萧暮雨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右臂的纹路已经彻底融入经脉，灵力旋涡在丹田上方稳定运转。
这一次直接接触黑色断面残留，让他把断层的裂缝彻底焊死了。
修为站稳在渊炉境初期，灵力旋涡的循环结构比预想中更稳定。
他没有急着往下探，也没有急着去找叶无道。他要等灵力旋涡彻底稳定后，再准备下一次下探的防护物资。
赵猛把铁钎放回墙角，靠在门框边，看了一眼远处山脊线那一片正在变厚的云层。
“叶无道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萧暮雨没有抬头。
“先让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