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日
剩下的七天里,日子过得比预想中紧凑。
萧暮雨没再去竖井。黑色断面底下的封闭层已经裂开,冥露蓄积层的残留被他收完了,再去也不会有收益。
他留在丙院,每天用灵力漩涡运转完整的修炼周期,直到灵力彻底融入经脉每一个角落。
深渊令牌第十八行玄煞冥露已经彻底稳定,不再闪烁,不再需要额外维护。灵力漩涡每运转一圈,经脉壁就厚实一层。
第三天天还没亮,赵猛在院子里练拳。
拳头砸在夯土墙上,闷响之后墙没裂,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退后两步,活动了一下指节,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然后他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凉水灌了几口,重新走到墙边,没握拳,而是用手掌贴住墙面,身体微微前倾。
肩胛骨在抖动,频率很高,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骼深处震荡。
萧暮雨推开门看到这一幕,没有出声。
大约过了十息,赵猛把手掌放下来。
墙面被他贴过的那一小片区域多了一层细密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的。
“铁石体的瓶颈彻底松了。”赵猛说,
“骨头里面有东西在跟着出拳的速度一起震动,整条手臂的核心结构像被重新校准了。”
萧暮雨把《烬霜吞天诀》外围一层的呼吸导引法单独拆出来,让他每次运功前先做三遍呼吸调整。
赵猛试了几次之后,骨头发出的回响比之前更沉,像是从更深的地方弹起来的。
第四天下午,苏梦瑶在丙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没进来,靠在门框边看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赵猛劈了三根柴火。
萧暮雨注意到她左手臂腕关节往下那片皮肤忽然亮了一下,一层极淡的白光从手腕内侧渗出来,贴着前臂内侧蔓延了约两寸长,像一条细窄的纹路被短暂点亮。
那光不像是她平时运转寒霜剑时的灵力颜色,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深处浮到了皮表。白光在皮肤下层扩散了大约两指宽的范围,然后像退潮一样收进了手腕内侧的皮肤底下。
赵猛劈完三根柴之后拎着斧头站了一会儿,也看见了那片白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斧头,没出声。
第六天下午,叶清霜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打,腰间没有配剑。
走到院子门口时先站了一下,扫了一眼院内,然后迈进来。萧暮雨在石桌边坐着,赵猛不在院子里。
“你还没走?”
“还没走。”叶清霜在石桌对面坐下,放了一封蜡封的信在桌面上。
“我后天撤。走之前,这个给你。”
“沧渊学府今年录取的内幕消息。前五名都能进。”她推了一下信封,
“但叶无道拿了一个保送名额,他不需要比。”
“叶家能在沧渊学府安插保送名额?”
“叶家做不到。但他母亲那边可以。他母亲姓梁,梁家在商盟有实权。这一届沧渊学府的入学审核里,有梁家旧部做审察官。”她说,
“他进去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拉拢学府内务堂一个姓顾的。梁家跟顾家是旧识。”她站起身,
“你决赛那天,叶家会有人在场观战,决赛之后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帮我?”
“因为叶家不是铁板一块。”她已经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梁家的手伸得太长了,叶家有些人不舒服。”
她跨出门槛。
“决赛场上见。”背影消失在巷口。
当天晚上,萧暮雨把苏梦瑶、赵猛和沈灵溪叫到石桌边,把叶清霜留下的那封信复述了一遍。
赵猛听完之后靠在桌边:“叶家外聘守卫有多少人?”
“至少一支满编小队。具体数量不知道,需要有人盯住场外。”
“那我去。”赵猛说,
“场内的事你们打。场外我能挡一阵子。”
苏梦瑶坐在对面:“决赛对手分布我已经拿到了。包括我在内一共七人争剩余四个名额,叶无道不参加正赛。”
“剩下的人里,修为最高的是谁?”沈灵溪问。
“炼气九重巅峰,修炼木系功法的内门弟子,叫林邈。身法灵活,不会在开阔场地与人正面角力。”苏梦瑶说,
“其他几个在炼气八重到九重之间。我主要盯第四和第五的位置。”
萧暮雨点了点头。
“正赛只需要拿名额,不需要提前翻底牌。我以‘烬’的身份出战,面具不会摘。宗主那边答应过的名额,拿去换等值的东西。功法、武器、丹药都可以。沧渊学府的入场资格不如那些东西来得实际。叶无道在学府里有人,我不一定能安全待够三年。”
赵猛听完后站起来,拿起墙角的铁钎掂了掂。他多裹了一层布条,手掌上去更稳。
“我守东侧看台外围。叶家外聘守卫如果从那边进场,我能卡住通道。”
散场之后,萧暮雨独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灵力漩涡还在运转,渊炉境二重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经脉承载力比初入渊炉时翻了一倍。
冥露融合后的经脉壁厚实许多,灵力流转极少受阻。
深渊令牌内部能感知到更深处还有回应,但还没有到强行打开的时候。
他站起来,推开灶房的门。火已经灭了,灶膛里只剩下余烬,表面一层灰白细灰,底下透出暗红色的热光。
他拿一根柴拨了一下,灰烬下面重新亮起来。往里添了一根细柴,火苗从下面升起来,在灶膛里均匀铺开。
决赛前夜,丙院的灯熄得比平时晚。
赵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攥了好几次拳头,然后松开,转身回了屋。
门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院子安静了。
沈灵溪的灯在天井另一端亮着,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慢。后半夜灯也灭了。
苏梦瑶那间屋的灯最晚熄。她坐在床边,卷起左臂袖子。
手腕下方那片白光又亮了一次,比下午覆盖的范围更大,从手腕内侧蔓延到小臂中段,像一条细窄的光带在皮肤下层缓慢流淌。
她能感觉到那层光经过的地方,皮肉底下有一股温热的东西沿着经脉走向移动。
白光缓缓退去,在手腕内侧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像一层被压进皮下的旧纹路。她放下袖子,吹了灯。
夜里起了风,吹动窗纸沙沙响。
院子里没人走动,石桌上那封信还压在原处,纸角被夜风反复吹起又压平。
风从院墙上方灌下来,在灶房和柴房之间打了一个转,把一片干透的落叶送到赵猛屋门口的石阶旁。
天亮之后是内门大比决赛。
第一缕光从东边山脊后面透上来,染红了丙院屋檐最上方那一排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