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窥霜设宴
第二天清晨,苏梦瑶出现在丙院门口。
她靠在门框边,目光比平时更直。在烬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
“昨晚去哪了?”
“后山。找点东西。”
苏梦瑶没有追问,但她也没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左手手腕朝下的位置,那段曾被白霜覆盖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异样触感。
“内门大比的最终名额已经定了。”她换了个话题。
“五个名额,叶无道保送。剩下四个名额通过决赛决出。”
“前天决赛就已经打完了。你没去看,场上比预想的激烈。”
苏梦瑶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几场交手的细节。
“林邈拿了第一,炼气九重巅峰。他那一手青木折柳步法确实灵活,对手从头到尾没碰到他衣角,全被他用速度耗死了灵力,最后认输了。稳,不冒险,从头到尾没露出破绽。”
“第二是周恪,炼气八重。他的打法很硬,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林邈打完第一场之后在台下看了很久,脸色不太好看。”
“第三是刘砚,炼气八重。他赢的那场打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都在消耗对方灵力,谁先撑不住谁输。刘砚撑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四是我。”
她拢了一下袖口,遮住手腕。
“决赛场上一共七个人争四个名额。林邈赢了周恪,周恪赢了刘砚,我赢了最后一个对手。那人炼气八重巅峰,擅长近身缠斗,打起来很难缠。”
“我没有用寒霜剑,只用了灵力和掌法。他被我的掌劲震退了三步,灵力运转出现半息停滞,我就抓住了那半息。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犹豫。”
“那你现在已经是沧渊学府的准弟子了。”
“对。”她看着他的面具,
“你呢?你也拿到了名额。你打算怎么处理?”
“拿去跟宗主换东西。功法,武器,丹药。”
“宗主答应?”
“当初合作的时候就谈好了。”
苏梦瑶没有再追问。她转身往院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叶无道的宴席,你去吗?”
“去。”
“以什么身份?”
“杂役‘烬’进不去正席。但从偏廊能看清厅内。”
苏梦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迈出了门槛。
走出两步后,她停了一下,侧头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赵猛还在灶房里蹲着擦他那把铁钎,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苏梦瑶走后,灶房里的水烧开了。水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在灶台上方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赵猛把铁钎立回墙角,又拎了一根柴火扔进灶膛,火苗重新拔高,烧干水汽的同时把灶台周围那一小片地面也照亮了。
“宴席的事,你准备好了?”
“今晚之后再去。宴席上的一切都要先看清楚。”
“你一个人去?”
“你守好外面就行。”
赵猛没再多说。他蹲回灶口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拔高,把灶台周围那一小片地面也照亮了一瞬。
萧暮雨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宴席结束之后,我需要你确认从偏廊侧门出来的人数和方向。”
“外聘守卫也在里面?”
“不在。他们应该守在正门外围。你要盯的是穿深色便服、没有佩叶家标识的人。”
赵猛点了点头,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火苗重新拔高,照亮了灶房那扇小窗的边框和窗台上那层干透的灰。
傍晚时分,萧暮雨推开了丙院的门。偏廊的矮窗他已经记住了位置。
侧门通往花圃的路线也记住了。
叶家的外聘守卫应该埋伏在正门附近。宴席上会有宗门长老和沧渊学府使者到场。
如果叶家在宴席上献出阴煞至宝,他要确认那件东西能作为直接证据,记下它最终在场内的存放位置、保护方式和近身路线。
他穿过院子,正要走进灶房,门槛内侧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他弯腰捡起,抽出来看了一眼。
信纸上的字迹他认得——叶清霜写的,只有一行:“宴席后别走侧门。花圃那边不干净。”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口。信纸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但字迹依然清晰。
她在暗处。她还在盯着叶家的动静,但没有现身,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留在风雷宗。
他合上灶房的门,穿过院子回到自己那间屋,把信纸放在桌上。然后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宴席场地的东侧偏廊他已经踩过一次点。但他还需要确认侧门到花圃之间的穿堂是否畅通,以及花圃本身的地形能否作为退路。
他穿过主道侧面的小路,从偏廊侧面绕进那道穿堂。穿堂比预想中窄,两个人并排走勉强能过。地面铺着旧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
穿堂尽头通到花圃的边缘,没有门,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花圃比穿堂宽出不少,种着一片低矮的冬青。
他蹲在矮墙后面,目光扫过花圃内部的布局,冬青丛和墙根之间有一段大约两步宽的空地。
如果在宴席期间被人从这里堵截,可以利用矮墙做遮挡,从另一侧翻出。
他蹲在墙根下,又等了一会儿。花圃里没有任何动静,地面干爽,没有脚印。
叶清霜说的“不干净”,应该不是花圃本身的问题,而是宴席期间会有人守住这条通道。
他确认了矮墙另一侧的地形和翻越角度,又用指尖在墙根划了一道浅印作为标记,然后起身从原路退回。
穿堂两侧的墙壁很旧,墙面斑驳,石灰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青砖。他侧身穿过,靴底踩在石板缝隙的枯草上,摩擦声被风吹散了。
他返回偏廊,在矮窗下又蹲了一会儿。主宴厅内部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桌椅排列整齐,主位三把椅子,两侧各两排座位。
沧渊学府使者的座位在最前面那一排。他记下了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包括后方那道通往厨房的小门。
偏廊的风从破损的窗格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干枯的气息。
他蹲在原处没有动,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站起身退出偏廊,沿原路返回。
回到丙院时天已经黑透了。赵猛的屋亮着灯,窗户纸透出昏黄色的光。苏梦瑶那间屋的灯也亮着,但比赵猛的暗一些。
萧暮雨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桌上的信纸还搁在原处,边角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掀得微微卷起,又被他自己压平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边缘,下颌处那道旧伤口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点干硬的结痂,在金属边缘的缝隙里刮了好几次。
明天日落之前,叶无道设的宴席将在主宴厅开席。
他还有一天的时间来理清所有东西:令牌、册子、信、后山的泥印、苏梦瑶指尖的白霜、柳擎袖口的印记、花圃里“不干净”的东西。
所有线索连起来,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叶家今晚会在宴席上展示的东西,他必须看清它的样子,确认它是否和丹房暗格里的令牌同源。
他放下手,吹灭了灯。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在暗中把这几件事的顺序和各自可能的走向又过了一遍。
肩胛下方那缕阴煞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的灵力压住了。他靠在墙边合上了眼睛,把呼吸放平,没有睡,只是让身体安静下来。
天亮之后,是叶无道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