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绽与抉择
天亮之前，萧暮雨离开丙院，去了戒律堂。
石板路还带着夜露，踩上去微滑，靴底蹭过石面偶尔打一个浅滑，他调整步伐走稳了，绕过正堂，从回廊侧面的小门拐入一间偏室。
偏室门半掩着，推开后里面没有人，桌椅在暗处只露轮廓，桌角的铜镇纸还压着半张废纸。
他把半块令牌和册子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在窗边站定，等。片刻后偏室另一侧的门开了。
雷万钧走进来。
袍角还沾着一片干透的草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在暗光下不太明显，但鬓角确实已经泛银。
他在桌边坐下，先拿起册子翻了翻，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半块令牌翻了个面，指腹沿着烧融边缘走了一遍。
“这令牌的断口，是外力强行掰断的。断口处有一层薄薄的沉积物，不是新的，至少放了三年以上。”他把令牌放回桌面，
“叶家的货就是从这里出的。”
“账册上写着交易地点在葬仙渊黑市边缘的一个旧据点。叶家外聘守卫的代号在册子里出现过四次，每次采购量都不小，最后一次采购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雷万钧沉默了一会儿，把令牌放回桌上。
“内门大比你没参加。”
“我参加了。化名‘烬’。第一轮没赢，直接弃权了。”
“故意的？”
“故意输的。”萧暮雨说，
“我要胜场很容易，但不值得。赢了一轮就要打第二轮，第二轮赢完就要进四强。四强名单会通报沧渊学府，以‘烬’的名字上报之后，面具就藏不住了。”
“叶无道的保送名额已经进了沧渊学府的名册，他如果知道‘烬’也在同一批里，宴席结束之前他就会查。”
雷万钧没有追问。
“弃权那场，对手是谁？”
“内门一个叫周恪的弟子。炼气八重，打法很硬。我入场后没有出招，直接认输。他愣了一下，裁判宣布结果之后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他记住了我戴的面具。”
“他会不会把你的形象报到叶无道那里？”
“不知道。但叶无道的注意力不在他那边，在沧渊学府使者和宴席上。”
雷万钧拿起册子又翻了翻。
“这东西在你手上放得越久越危险。你有什么打算？”
“宴席上有东西要看清楚。看清楚了，证据就能落地。”
雷万钧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沧渊学府的名额，你还打算留吗？”
“不留。当初说好的，名额换资源。”
“你要什么？”
“三枚通络丹。一枚五品护甲符。还有半套能够配合我的功法进行修炼的吐纳术。”
雷万钧没有回头。“吐纳术是哪种方向？”
“偏向敛息和延缓灵力外溢那一脉的。我的灵力特征太明显，藏不住太久。宴席之后叶家会知道风雷宗内部有人在查他们。”
“吐纳术三天后送到。通络丹和护甲符今晚就可以取。”雷万钧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储物袋放在桌沿。
“通络丹在里面，护甲符叠在丹瓶底下。”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这东西你先留着。等查完了再处理。”
萧暮雨拿起储物袋系在腰侧。雷万钧看了他一眼，
“你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
“渊炉二重。”
雷万钧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你的功法能在短期内压得住灵力外溢吗？”
“压得住。之前已经试过几次。”
雷万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后天的宴席，叶家会加派人手。你如果一定要去，别走正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木质摩擦声。
萧暮雨独自在偏室里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蓝转向灰白。他把令牌和册子收回怀中，拉开门，沿着来路往回走。石板路上的夜露已经被晨光晒干了，但缝隙里的青苔还潮着，踩上去微微发软。
他加快脚步穿过主道，绕进杂役院侧面的夹道，推开丙院的门时，苏梦瑶正站在院子里。
她背对着院门，手边放着一卷地图，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了。“你去戒律堂了？”
“嗯。”
“雷万钧给了你东西？”
“通络丹和护甲符。”
苏梦瑶没有多问。她把地图在石桌上展开，指腹压着一处标记。
“北面山脚有一片旧坊市遗址，地图上写的是‘已废弃’，但叶家守卫的车队上个月走过那条路三次，每次都停在遗址外围。
走进去之后停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才出来，车身比进去的时候低了一截。”
“有东西放在那里。”
“对。而且那地方不在宗门巡逻范围内。叶家选那里，说明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运什么。”
萧暮雨低头看着那处标记。
位置在北面山脚偏东，距离风雷宗正殿大约半个时辰脚程。
周围没有标注任何建筑或道路，只有一条细线从主路分出去，尽头落在那片区域。
正好处于他探过的黑色断面和崖壁裂口之间的区域，像是被刻意夹在两片危险地带的缝隙里。
“叶无道宴席上献的东西如果是从那边运过来的，那他留在宗门内的货就不止一件。”
“所以你需要先确认宴席上那件东西的来历。”苏梦瑶卷起地图，
“确认了来历，再去找存放位置就顺了。”
萧暮雨接过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
“明天我去一趟遗址外围。不靠近，只确认车辙和守卫分布。”
“我跟你一起去。”
“你后天要参加宴席，今晚休息好。”
苏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收好地图，转身朝自己那间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那个坊市遗址，我查过旧档。它废弃不是因为位置偏僻，是地脉出了问题。以前有人在那里挖出过不该挖的东西，后来就被封了。”
她推门进去了，门板在身后合拢。
萧暮雨独自站在院子里，把地图从袖中抽出来又看了一眼。
地脉异常、废弃坊市、叶家车队绕开宗门巡逻路线停靠。
他把地图重新卷紧收好，弯腰从灶房门口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
喉咙里那股干涩感散了一些，他把水瓢放回缸沿，直起身。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处标记的位置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算出从丙院到遗址所需的大致时间。
风从院墙上方灌下来，吹动那卷地图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拍打声，他用手掌压住，把地图重新卷紧，收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
远处的偏廊方向已经看不到灯火了，只有山脊线下方还残留着一线淡灰色的光。
叶无道的宴席还差一天，那件东西还在等待被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