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棋已动
晨光铺上丙院屋檐的时候,萧暮雨已经醒了半个时辰。
他没有动,躺在木板床上,眼睛望着屋顶那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灰泥已经干透了,泛着陈旧的灰白色,在晨光里像一道细长的疤痕。
灵力漩涡还在运转——平稳、持续,没有一丝滞涩。
从黑色断面下带回玄煞冥露之后,他体内的经脉壁厚度和承载力翻了一倍不止,灵力流转极少受阻,渊炉境二重的修为已经彻底站稳了。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下来。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薄薄的亮痕。
他翻了个身,把掌心贴住床板,感受着木板表面干燥的纹理带来的细微摩擦感,然后坐起身,推开屋门,走进院子。
赵猛已经在灶房门口蹲着了,手里捏着一块粗布,正在擦拭铁钎的刃口。
“醒了?”
“嗯。”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萧暮雨在石桌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主殿方向那片灰蓝色的晨雾上。雾气正在被日光从顶部向下压,边缘泛着淡金色的薄光。
今天上午议事堂会公布东域资格赛的代表名单。叶无道拿到了保送名额,苏梦瑶在内门大比中拿到了第四,两人都在名单里。
这是叶无道布局的一部分。他要把苏梦瑶拉到同一个赛场上,用团体赛的名义要求两人组队。
如果他不在,叶无道的计划就会落空。
苏梦瑶拒绝了他几次,但叶无道从未放弃。他不在乎苏梦瑶的意愿,只需要她站到那个位置上。
按照宗门规矩,只要苏梦瑶出现在赛场上,代表宗门的弟子只要向她提出组队申请,宗门就会批准,她不能拒绝。
“你在想梦瑶的事。”赵猛放下铁钎,布条握柄的地方已经被他握得服帖了,边缘微微泛着湿痕,“她昨晚在后院练剑练到后半夜,我起来添柴的时候看到她还在。”
“她说了什么?”
“没说话,专心在练。”赵猛没有多问,“你自己去问她吧。她早上应该会来找你。”
晨光彻底铺满院子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苏梦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内侧那片白光印记在晨光里隐约浮现,又在她垂下手臂时被袖口遮住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面上搁着一双竹筷。
“喝粥。”她走到石桌前把碗放下,动作自然。粥面很平,没有洒出来,她从丙院门口一路端过来都没晃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灶房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议事堂今天公布名单。我打听过了,叶无道被安排和我一组。宗门的长老签了字的。”
“你签字了吗?”
“没有。”她在石桌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垂在桌面上,片刻才抬起来,
“他们说代表风雷宗出战东域资格赛是荣誉,不能拒绝。但如果我不出赛,叶无道就只能一个人带队。”
“你打算不出赛?”
“不。我打算出赛。”她看着他,“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拿到的东西,证据足够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一眼院墙方向,确认没有人靠近,
“如果你证据还不够,我还有一点时间。”
“足够了。”萧暮雨说,
“令牌、册子、霜印货仓的位置,三样东西落在同一条线上。只要叶无道在赛前动手,他就暴露。”
“如果他不动手呢?”
“那就在赛前把他逼到动手。”萧暮雨说,
“他以为苏梦瑶孤立无援,他会在赛前最后一天来找你,让你在组队协议上签字。那天的场合不会太公开,他需要你单独出现。”
苏梦瑶沉默了片刻。“你打算让我去?”
“你应该去。”萧暮雨说,“我会跟他一起来。”
苏梦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问更多。她站起来,把空碗端起来,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他在议事的最后一刻会派人过来送协议。到时候,你确定自己能在场?”
“确定。”
赵猛拎着铁钎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迎着晨光看了一眼铁钎的刃口,然后放回门槛边,“那我守着巷口。议事堂散场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前出来,我报信。”
赵猛走过院门时,鞋底在门槛边缘顿了一下,然后跨了过去。院门在他身后合拢,门轴的声音比平时长一些,像是被他推开的幅度比往常更大了几寸。
院门合拢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晨光在石桌表面铺了一层均匀的浅金色,杯沿残留的水痕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反光。
苏梦瑶从灶房走出来,站在石桌对面,背对着晨光,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枚茶杯,没有伸手去碰。“你不想问我在内门大比之后有没有人找过我?”
“叶无道找过你?”
“他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说,东域资格赛的组队名单已经内定了,他和我一组。
信里还附了一张他母亲的请帖,让我有空去叶家做客。”苏梦瑶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我没回。”
“他没亲自来?”
“他亲自来了一次。”苏梦瑶把信叠好放回袖中,
“他站在丙院外面,跟我隔着那道巷子,说了一句:‘师妹,有些路一个人走不通。’然后就走了。”
“他不会走太远。”萧暮雨说,“他等你来找他。组队协议必须双方签字才会生效,他没有强迫你去签,他等你主动去找他妥协。”
“他知道我不会去找他。”
“所以他会在一个你不得不出现的场合等你。”萧暮雨说,
“议事堂散场之后,他会在偏殿等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灶膛里的火苗还在稳定燃烧,细柴在火焰中缓慢地变黑、变脆,然后从中间断开,落进灰烬里。
他蹲在灶口,看着火舌重新包住断开的柴心,直到火焰稳定下来,才站起来,关好灶房的门。
“去议事堂吧。”他说,“名单公布之后,才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