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仓破局

　　天彻底亮了。

　　萧暮雨翻进丙院后墙时，赵猛已经蹲在灶房门口了。

　　铁钎靠在门框边，磨石搁在门槛上，刃口刚过完最后一道，磨石表面的灰泥还没干透。

　　赵猛抬头看了他一眼：“货落在哪了？”

　　“岔道尽头的仓库。霜印锁在仓库内部，没有继续移动。”

　　萧暮雨蹲在灶台边把手上的土洗掉，把仓库的位置和周围地形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屋顶瓦片缺损和北侧墙面那道从上到下的裂缝，以及仓库正门没有上锁、柳擎进出只用了十息、手里多了一卷薄皮纸三个细节。

　　赵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铁钎拿起来掂了掂：“那仓库有人守吗？”

　　“当时没有。但不知道天亮之后会不会有人换防。”

　　赵猛把铁钎靠在门框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半碗，然后放下碗，侧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透进来的光。

　　“那批货留在仓库里，说明他们不打算立刻运走。要么是在等下一批货凑齐，要么是交接时间定在白天。”

　　“那我们现在去仓库。不碰货，先确认仓库内部的布局和守卫分布。”

　　赵猛没有多话。他弯腰把铁钎拿起来，拎了一下握柄处的松紧度，然后扛上肩。

　　萧暮雨把守渊令贴身放好，推开院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沿着窄径方向走去。晨光把路面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窄径缺口后，萧暮雨放慢了脚步。

　　窄径末端拐弯处的路面，多了一组新的车轮印。

　　岔道入口处的草茎倒伏方向变了，昨晚是向右侧压倒的，现在倒伏的方向是朝主路方向回折，像是有车从岔道里出来过。

　　有人在天亮之后把仓库里的东西取走了，然后沿着岔道折返回主路，方向是北面山脉深处。

　　萧暮雨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测了一下车轮印的深度，空车行驶的深度，轮槽两侧的土壁没有向外翻出的新土颗粒，说明经过时没有转向、没有停顿、车速均匀。

　　“货已经被取走了。天亮之前。”

　　赵猛站在岔道口没动，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草坡和远处的地平线。

　　“取走了多少？”

　　“全部。车轮印是从仓库方向出来的，原路返回窄径主路，然后向北去了。”萧暮雨站起来，

　　“仓库现在的状态是空的。”

　　两人还是走到了仓库前。仓库正面的两扇门板被关着，没有上锁。门后面有东西抵着。不是锁，是从内侧挡住的，像是一根横木或者铁栓。

　　赵猛侧身挤到门缝前，把铁钎尖头探进门缝内，向上抬了一下，门后的抵物被顶开了一截。又抬了第二下，那根横木彻底脱离了卡槽，门板向内弹开了两寸。

　　赵猛侧身挤进门缝。萧暮雨跟在他身后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进深大约三丈，宽度接近两丈。

　　屋顶的瓦片缺损处漏下来几束细长的光柱，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尘。

　　地面很干净，被人清理过。

　　仓库北侧墙面的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边缘有修补过的痕迹，但修补材料的颜色比原墙浅，是近期重新抹上的。

　　裂缝旁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朝向北侧墙角。

　　赵猛顺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在墙角蹲下来，用手背敲了一下地面，声响不对。下面是空的。

　　萧暮雨走过去蹲在赵猛旁边，用指腹沿着墙角的接缝走了一圈。

　　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被干灰填平了，上面浮着一层浮尘，但浮尘的厚度和周围地面的落灰厚度有差异。说明近期被打开过。

　　赵猛没有说话，把铁钎尖头卡进那道缝隙里，向下压。缝隙被他撑大了一圈，露出下面一个两指宽的开口。

　　赵猛把手指伸进凹槽里，向上提。石板松动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重新发力，把石板整个提了起来，露出下面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不深，只有七八级，底部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没有上锁，插销已经被拉开了，门虚掩着。

　　“里面有人来过。而且走得很急。”赵猛说，

　　“插销是拉开的，不是推开的。”

　　萧暮雨走下石阶，站在铁栅栏门前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响。

　　墙角放着一只空木箱，箱盖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箱底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粉末残留，气味和他在遗址暗格摸到的散功粉残余一致。

　　密室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入口这一条路。

　　货已经全部被转移走了，箱子空了，说明他们没有在仓库长期存放的计划，只是把它当做中途转运的临时存放点，这批货在这里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转运了。

　　萧暮雨蹲在木箱旁边，用手指在箱底刮了一下那层粉末残留，放在指尖上搓开，确认了成份之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密室，沿着石阶回到地面仓库里。

　　赵猛已经把石板重新盖上了，盖子边缘的浮土也被他大致拢回了原状，虽然无法完全消除痕迹，但粗看不会留意到异常。

　　“密室是空的。货已经全部转移了。”

　　“那这批货还会再经过这里吗？”赵猛问。

　　“不会。他们用过一次之后会换地点。下次运货不会再用这间仓库。”

　　萧暮雨走出仓库，站在岔道口，看了一眼窄径主路的方向。

　　车轮印是从仓库出来的，方向朝北，但北面山脉的道路他只走过前半段，到岔道口为止。再往前通往哪里，他还没确认过。

　　北面山脉深处是三不管地带，没有任何巡逻覆盖，适合做黑市的长期转运枢纽。

　　叶家选择在那个区域设置转运点，说明这条线路已经运行了相当一段时间，至少足够建立起稳定的交接关系，沿途不需要额外的守卫和检查，只需要车夫和柳擎两个人就能完成全程。

　　他需要确认那条路的终点。如果仓库只是中途站，那货会沿着北面山脉继续深入，最终到达一个更大的储存点，可能是叶家的私库，也可能是葬仙渊黑市的正式据点。

　　他必须在那批货进入黑市之前截住它，否则证据链会断在仓库和黑市之间的空白区域。他必须比柳擎早到一步。

　　“走。回丙院。”

　　赵猛没有再问。他把铁钎扛回肩上，沿着岔道走回窄径主路的方向。

　　回到丙院已经过了辰时。赵猛在灶房门口放下铁钎，蹲下来把鞋底沾的干泥磕掉，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苏梦瑶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你今天还去遗址那边吗？”

　　“不去遗址了。去北面山脉。”

　　“你知道路怎么走？”

　　“不知道。但霜印的残余气息还可以追踪一段距离。”

　　苏梦瑶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展开地图。地图上画着风雷宗北侧山脉的等高线，标注到窄径岔道口附近就断了，再往北是一片空白，没有标记任何道路、建筑或者地名。

　　“我查过旧档，北面山脉没有宗门巡逻路线，也没有正式的道路记录。那片区域的边缘有一条商人踩出来的土路，可以走马车。”

　　“那条土路的尽头在什么位置？”

　　“尽头没有标注。但旧档的附注里有一句话：‘北道尽处有旧烽燧，现已废弃。’没有写烽燧的具体位置。”

　　萧暮雨在石桌边蹲下，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

　　霜印的残余气息还在，今天之内不会完全消散。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那条土路的尽头，确认叶家的货物被转运到了哪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正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移动，还要继续走。

　　他站起来，把守渊令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闭眼感受了一下经脉内部那股残余的牵引力——还在，正在缓慢衰减，但还没有消失。

　　方向仍然朝北，距离比之前远了，速度均匀，没有停顿。他还能跟得上。

　　“我现在出发。”

　　赵猛从灶房门口站起来，把铁钎扛上肩。

　　“我跟你一起。岔道到仓库那段路我认得。”

　　苏梦瑶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带上这个。空白区域虽然没有标注路线，但烽燧的位置如果还在，周围的地形应该会有变化，比如缓坡上的明显凸起，或者山顶的残墙。”

　　萧暮雨接过地图，把它卷紧收进袖口内侧。

　　他跨过门槛时赵猛已经站在巷口等了，铁钎扛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沿着窄径方向走去，日光在头顶持续偏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