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烽燧交锋

　　走出窄径缺口后，路面上那些车轮印已经很难追踪了，被风沙和来往的行人踩踏覆盖了大半。

　　只剩偶尔几段较深的轮槽还能辨认出大致方向。

　　赵猛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比他平时慢一些，偶尔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比对一下深度和宽度。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道路开始变窄，两侧的杂草从路边向路中间蔓延，只留中间一条被车轮反复碾过的泥路。

　　路面上的车辙越来越浅，最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条约两尺宽的土径蜿蜒向北延伸，两侧的草茎明显向两侧倒伏，是被多次剐蹭后形成的通行痕迹，而不是自然生长方向。

　　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土丘，土丘顶部有一座半塌的方形建筑，砖石结构，墙角已经崩塌了一半，露出内部的填充层。

　　烽燧。

　　它比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偏西了大约两里，但地形对得上。

　　萧暮雨没有直接靠近烽燧，在土丘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隔着约二十丈的距离观察烽燧的周围。

　　正门敞着，门板不见了，门框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门板是被人从外面卸下来的。他没有看到守卫，也没有看到马车。

　　“货不在这里。”他说，

　　“霜印的气息到这片区域就断了。但烽燧内部的空间有限，放不下那批货。”

　　赵猛蹲在旁边，铁钎放在脚边：“那货去哪了？”

　　“烽燧只是地面标识。货物被运到了地下的存放点。”

　　萧暮雨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脚印后，沿着土丘边缘慢慢靠近烽燧的正门。

　　门框边缘的撬痕很新，表面的木头茬还没有被风化变色，像是在不久前被撬开的。

　　门框内侧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沟，能看出是一次性完成的搬运。

　　他顺着那道浅沟往烽燧内部走。浅沟穿过正厅后墙底部一条半人宽的缝隙，然后向下折入一道暗阶。

　　暗阶比仓库密室那道更陡，每级台阶的高度落差超过常人步幅，需要用侧身踩法才能稳定落脚。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层木板。木板下面是空的，缝隙里透出一股干燥的、带着铁锈气味的风，和遗址暗格里散功粉残留的气息一致。

　　赵猛也跟了下来，铁钎横握在手里，站在阶梯末端那层木板的边缘没有踩上去“下面是空的？”

　　“空的。木板下面是另一层空间。”萧暮雨蹲在木板边缘，伸手指沿着木板与墙壁的接缝走了一圈。

　　接缝处没有被封死，木板是活动的。他没有急着掀开，侧耳听了一下木板下方的动静，没有声响，但有风，说明底层空间与外部有通风口连接。

　　他掀开木板的时候，木板没有发出任何响声，边缘干燥平滑，像是被反复取放过多次。

　　木板下方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密室，角落里堆着几只大小统一的木箱。

　　其中一只木箱的箱盖没有盖严，露出一角暗色的布匹边角，像是用来包裹货物的衬布。

　　那卷皮纸柳擎昨晚带走的，也和这批货一样，属于同一批运输流程中的物品，运往北面更深处的中转枢纽。

　　他刚放下木板站起来，烽燧地面上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都很稳，速度均匀，像是正在朝烽燧方向走过来的人，至少有两个。

　　距离大约十五步，正在穿过正厅。

　　他示意赵猛蹲下。两人无声地踩回暗阶，背靠烽燧底部墙壁，身体压到最低。

　　烽燧正厅的脚步声在入口处停住了。

　　有人说话：“柳少让把烽燧入口的伪装恢复一下，说最近有人在这片区域活动。昨晚运出去的货不能留痕迹。”

　　声音偏低，语速不快。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然后传来搬动石块的声音，像是在掩盖烽燧外部的地面痕迹。

　　萧暮雨听出第一个说话人的声音。是之前去柳擎住处传递那枚密钥的小厮。

　　“叶少那边怎么说？这批货到了之后是直接入库还是先过检？”

　　“先过检。叶少说要确认货和册子对得上。那卷皮纸里记了编码，现场验。”

　　两人继续交谈，都是关于这批货的接收流程、叶无道和柳擎之间的分工，以及交接时间定在今晚的子时，地点是烽燧正下方这条通道的出口，距离烽燧大约半里路的一处缓坡，那里有等候接应的车辆。

　　关键信息是今晚子时。

　　交接之前，所有货物会提前到位。

　　萧暮雨侧头看了一眼赵猛，黑暗中赵猛也在听那两个人的对话，一直在数人头和脚步声。

　　萧暮雨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块活动木板的边缘，末端压住了暗阶底部的一块活动砖块。

　　他伸手把那块砖块向上提了半寸，铁栓滑动了一段距离，但还没完全脱离卡槽。

　　赵猛已经听清了上方两人的对话，侧头看了一眼萧暮雨手指停住的位置，然后低声说：“那根铁栓的走向如果不清楚，贸然动可能会卡死木板。”

　　萧暮雨收回手指，站起来，侧头往暗阶上方看了一眼。

　　距离上面的人撤走，还有不到十息的时间。

　　铁栓的走位需要清楚之后才能调整，他要等风声过去、地面恢复平静之后，再重新下来确认那根铁栓的完整结构。

　　上方石块堆叠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开始向外移动，两人交谈声逐渐远去，然后又过了片刻，烽燧正厅重新恢复安静。

　　萧暮雨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人留下，沿着暗阶返回地面。

　　那两个守卫已经走远了，烽燧入口处的石块被重新堆叠过，恢复了原来的伪装形态。

　　他蹲在门框内侧的阴影中，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在偏西，距离晚上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他站起来，沿着烽燧边缘退入土丘侧面的草丛中。

　　赵猛已经先一步撤到了草丛深处的掩体后方，正蹲在那里等着。看到萧暮雨过来，抬手指了一下远处山坳方向。

　　那里隐约有一条窄路，宽度和马车车厢的轮廓匹配。

　　“出口在那边。他们交接的人今晚会走那条路过来。”

　　萧暮雨顺着赵猛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向赵猛确认了两个关键位置，并告知了具体的行动节点。

　　子时之前他需要完成铁栓的重新定位，而赵猛则需在交接人员抵达之前潜伏在缓坡附近的车辙印迹后方。

　　赵猛听完后，把铁钎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转身穿过草丛，沿着山坳边缘朝缓坡方向迂回过去。

　　萧暮雨靠在土丘北侧的背风面，把守渊令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

　　日落之前，他需要完成铁栓的重新定位；日落之后，他要确认交接人员到达的准确时刻和接应方式；

　　子时之前，他要确保货物经过烽燧下方通道时，能留下足够完整的行动记录，让这条证据链在今晚彻底结束。

　　他把守渊令收回怀中，沿着土丘边缘重新绕回烽燧正门的方向，风声在耳侧持续穿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