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蝼蚁昂首向金丹
外门执法堂，阴森肃杀。
巨大的玄铁殿柱支撑着穹顶，其上雕刻着狰狞的刑罚图腾，在幽暗的长明灯映照下，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殿内高台之上，主位空悬。副位上，萧无道大马金刀地坐着，一身银纹锦袍在幽光下泛着冷芒。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眼神如同戏耍猎物的毒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苏衍被两名筑基执事押着，站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脖颈和手腕上缠绕的禁灵锁链闪烁着幽光，将他“筑基初期”的微弱气息死死压制，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低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压力。
“顾长生！”萧无道的声音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感，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人赃并获！你私盗禁地‘玄阴符’，触犯宗门铁律第九条！按律，当废去修为，打入黑渊矿洞，永世为奴！你可认罪？！”
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他根本不给苏衍任何申辩的机会，直接盖棺定论！
殿内两侧，肃立着数名执法堂的筑基执事，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同泥塑木雕。殿门外，隐约可见一些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看向苏衍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嘲讽或事不关己的冷漠。
苏衍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屈辱”，声音嘶哑微弱：“弟子…弟子冤枉…那玉符…真的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
“放肆！”萧无道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同怒涛般轰然压下，狠狠撞在苏衍身上！
“噗！”
苏衍“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喷出一小口“鲜血”（灵力模拟），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锁链哗啦作响。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萧无道眼神阴鸷，如同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臭虫，“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本公子最是厌恶你这等不知死活的卑贱蝼蚁！”
他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残忍、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弧度，声音却故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虚伪的“慈悲”：
“不过…念在你曾是叶长老座下药仆，也算为霜华峰出过几分苦力。本公子心善，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苏衍，一字一句道：
“与我上生死台！签生死状！你若能在本公子手下…撑过三招不死！此事，便就此作罢！本公子亲自为你洗刷冤屈！”
“若你不敢…”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九幽寒风，“那便是认罪伏法！即刻废去修为，打入黑渊，永世为奴！如何？！”
生死台！三招！
大殿内外，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萧无道这突如其来的“慈悲”惊呆了！
生死台是什么地方？那是宗门解决不死不休仇怨的修罗场！一旦上台，生死自负！宗门律法亦难干预！
一个“筑基初期”的杂役，对上金丹初期的内门精英，执法长老之子？！
别说三招！半招都接不住！金丹修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筑基！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虐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轰——！”
整个执法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生死台？！萧师兄要和他上生死台？！”
“三招？哈哈哈！这废物能撑过半息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萧师兄这是要玩死他啊！太狠了！不过…我喜欢！”
“啧啧，一个杂役也配和萧师兄动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我看他是被叶长老的药渣熏坏了脑子！敢接？找死！”
“萧师兄威武！碾死这只臭虫！”
“快答应啊废物！让我们看看你怎么被萧师兄一根指头戳死的！哈哈哈！”
嘲讽声、讥笑声、幸灾乐祸的起哄声如同潮水般从殿外涌来，几乎要将整个执法堂淹没。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苏衍身上，充满了轻蔑、鄙夷和看戏的兴奋。
就连殿内那些面无表情的执法执事，看向苏衍的眼神，也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萧无道负手而立，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与对苏衍的羞辱，阴鸷的脸上满是快意与残忍。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胆敢“玷污”他心中女神清誉、甚至可能因药峰异象引起仙子一丝注意的卑贱蝼蚁，碾成齑粉！让他死得无比凄惨，无比屈辱！
在无数道嘲讽、鄙夷、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聚焦下。
苏衍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丝（灵力模拟）。他缓缓抬起头，原本“绝望”的眼神中，似乎被这滔天的羞辱和不公，硬生生逼出了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如同神祇般俯视他的萧无道，眼神中充满了“屈辱”的火焰和“不甘”的悲愤！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嘶吼出最后的反抗！
“好——！！！”
一声沙哑、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般“决绝”的嘶吼，猛地从苏衍喉咙里爆发出来！
“我接——！！！”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嘲讽与喧嚣！
整个执法堂内外，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锁链缠绕、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杂役！
他…他竟然真的敢接？！
他疯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刺耳的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他接了！他真的接了！”
“蠢货！蠢得无可救药！”
“萧师兄！碾碎他！让他知道什么叫金丹之威！”
“快！快开生死台！我等不及看这废物怎么死的了！”
萧无道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残忍与兴奋！他没想到这蝼蚁竟真有几分“骨气”，敢接他的生死台！这简直…太完美了！
“好！有胆！”萧无道狞笑一声，大手一挥，“来人！取生死状！开生死台！”
霜华峰深处，一间寒气弥漫的静修密室。
叶倾仙盘膝坐于一方万年玄冰玉台之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冰蓝色雾气，正在竭力压制体内翻腾的情毒与道基伤势。冰玉般的容颜依旧清冷，眉宇间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烦躁。
就在这时——
密室禁制微微波动，一道传音玉符穿透禁制，悬浮在她面前。
玉符中，传来心腹药童略带急促的声音：“师尊！外门执法堂急报！杂役顾长生因私盗禁物被萧无道锁拿，萧无道逼其签生死状，约定三招之约！此刻…此刻生死台已开！”
“嗡——！”
叶倾仙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冰眸深处，两道刺骨的寒芒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怒意，如同万年冰河解冻，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玄冰玉台周围的寒气都被这股怒意激荡得剧烈翻涌！
“蠢货！”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叱喝，如同九幽寒风刮过！
她猛地攥紧了玉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找死！
一个筑基蝼蚁，竟敢答应金丹修士的生死台？还是三招之约？他以为他是谁？！那日丹室炸炉的异象给了他错觉吗？！简直是愚不可及！自寻死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火在她心头翻腾！那蝼蚁的死活她本不在意，可偏偏…偏偏他体内有那道该死的契约烙印！他若死了，契约反噬…虽不至于让她陨落，但道基必然再受震荡，情毒反噬恐怕会更加猛烈！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丹室之中，他浑身浴血却将她撞开的身影，以及最后屹立在清辉中、那具流淌着金辉的赤裸身躯…
灵魂深处，那道冰冷的契约联系，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剧烈地灼烫、震颤起来！一股极其晦涩、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焦急与悸动，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猛地冲击着她坚固的道心！
这感觉…让她更加烦躁！更加愤怒！
她猛地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寒气大盛！一股恐怖的元婴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密室内的寒气都冻结成冰晶！
去？还是不去？
去了，如何？以元婴长老之尊，强行干预外门执法堂事务，救下一个触犯门规、证据确凿的杂役？这岂不是坐实了那些不堪的流言？她叶倾仙的清誉何存？霜华峰的威严何在？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那蠢货被萧无道虐杀在生死台上？承受那该死的契约反噬？
冰眸之中，寒光剧烈闪烁，挣扎、烦躁、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情绪，如同冰湖下的暗流，激烈碰撞！
最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那丝莫名的悸动。周身恐怖的威压缓缓收敛，重新坐回玄冰玉台。
“不知死活的东西…”她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漠然，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他的死活…与本座何干？”
玉手重新结印，试图再次入定。
然而，那冰封的心湖之下，那道因契约而起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