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新年
新岁初至,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席卷过巍峨的宫墙,吹起庭院中层层积雪。
陈清欢静立在窗前,雕花的窗棂似框住了一幅冷寂的画卷。
她身姿单薄,目光呆滞地凝视着院子里那簌簌而落的雪花。
雪花仿若天宫洒下的银絮,一片接着一片,在半空中肆意纷飞,而后悠悠然飘落在冰冷的砖石之上,积起厚厚的一层,使得整个庭院宛如一片银白的世界。
庭院里的几株梅树,此刻也被白雪掩埋了大半枝干,唯有星星点点的红梅傲立枝头,却也在这严寒中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陈清欢身上披着慕云骁素日所穿的黑色大氅,那衣料厚实,带着他的气息,犹如他的怀抱环绕着她,可她的心却依旧如这冰天雪地一般寒冷。
她的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大氅的边缘,微微颤抖,寒风似能穿透衣物,直抵灵魂深处。
自慕云骁离去,七日的时光仿若漫长的一个世纪。
陈清欢心中好似缺了一角,空落而彷徨。
想着他应该已经到了南靖了,然思念之情却如决堤之水,汹涌难遏。
她暗自思忖,此时他定已抵达南靖,那漫漫征途中的风霜,可曾侵袭他的身躯?
身处异乡,他能否安适?
自他走后,这屋内的烛火仿佛都失了温度,即便暖炉中的炭火熊熊燃烧,却也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公主,该梳洗了,须臾便要起驾赴宫宴。”
金枝轻步迈入屋内,手中托盘之上,放置着宫宴所需的华丽礼服,锦缎流光,绣纹精美。
陈清欢缓缓回首,眼眸中透着一抹疲惫与惆怅,她轻轻扯了扯身上的大氅,仿若在抓住那仅存的一丝温暖与依靠,轻声道:“走吧。”
她莲步轻移,却似有千斤之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也踏在她满是思念的心间。
值此新年佳节,宫宴之上定是钟鸣鼎食、华彩盛章,然她的心却早已飘向远方,追随着慕云骁的足迹。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在那满是虚礼应酬的宫宴中熬过,往昔有他相伴,尚可勉强应对,如今他不在侧,那些谄媚奉承之言只会令她心生厌烦,那些绚丽夺目的歌舞亦只会让她意兴阑珊。
于去往宫宴的途中,陈清欢透过轿辇的纱帘,望着宫道两旁张灯结彩的盛景。
宫灯摇曳,红绸飘舞,侍从们皆身着新衣,面容肃穆。
可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虚幻而不真切。
她的思绪仍萦绕在慕云骁身上,仿若看到他在南靖的营帐之中,对着孤灯,思念着远方的她。
雪花纷纷扬扬地扑打在轿帘之上,似在催促她快些忘却这思念之苦。
陈清欢微微阖目,心中默默祈愿,愿慕云骁此去诸事顺遂,早日归来,重暖她这颗冰冷孤寂之心。
华灯初上,宫宴的大殿内烛火通明,映照出一片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之上,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烛光的摇曳下似欲腾飞,珍贵的绫罗绸缎从穹顶垂落,微风拂过,轻轻摆动,宛如层层叠叠的彩云。
大殿内满是前来赴宴的达官贵人与名门闺秀,那些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过,她认识的人寥寥无几。
陈清欢本打算默默坐在角落,直至宴会结束,也好避开那些繁文缛节与虚情假意的寒暄。
她身着华丽的宫装,锦缎之上绣着精致的花卉图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着光芒,发间的珠翠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这一身的盛装却无法让她的心情有半分愉悦。
正有些出神之际,陈清欢忽然瞥见一抹略显落寞的身影。
那是景柔,曾经英姿飒爽的将军之女。
往昔相见,景柔总是神采奕奕,双眸明亮如星,身姿矫健,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浑身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之气。
可如今,她身形消瘦了许多,面庞也略显憔悴,曾经那身利落的劲装换成了如今的素色罗裙。
虽依旧难掩其秀丽姿容,可眼中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深深的忧虑与哀愁。
陈清欢心中一酸,赶忙起身招呼景柔过来坐下。
景柔缓缓走来,脚步略显沉重,她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公主。”
陈清欢忙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仔细端详着她,心中满是关切与疑惑。
景柔坐在那里,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似在纠结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然,说道:“公主,我想去前线!”
那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清欢听闻此言,心中并不觉得稀奇。
她知景柔的身世与性格,景柔乃大将军景崇的孤女,自幼在军营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战场有着别样的情怀与向往。
在她心中,父亲便是她的英雄,那金戈铁马的生活才是她所憧憬的。
如今边疆战事吃紧,父亲又身在前线,她想去,自是在陈清欢意料之中。
只是,这请求陈清欢却不能应允。
陈清欢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景柔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怜惜与无奈。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一股沉稳:“柔儿,你莫要心急。
大将军一生驰骋沙场,身经百战,其威名远扬,定能旗开得胜。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若真有那最坏的结果发生,你若也奔赴前线,那景家血脉岂不是要就此断绝?
你父亲在前线奋勇杀敌,心中定然也牵挂着你,盼着你平安无事。”
景柔听闻此言,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她也知陈清欢所言句句在理,可心中对父亲的担忧与对战场的渴望却如烈火般在心中燃烧,难以熄灭。
“那我……”她低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助。
陈清欢见状,心中不忍,忙伸手紧紧握住景柔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她的目光诚挚而坚定,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心想出一份力,为父分忧,为家国尽忠。
我四哥如今正负责征集粮草之事,此乃后勤保障的重中之重,关乎前线将士的生死存亡。
你若是想要有所作为,不妨前去帮忙。
虽不能亲赴战场冲锋陷阵,但在后方保障粮草供应,亦是大功一件。”
景柔听了陈清欢的话,眼中顿时一亮,那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她微微挺直了身躯,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说道:“公主,多谢你为我出此主意。我这便前去。”
言罢,她匆匆起身,向陈清欢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那原本沉重的脚步此刻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衣袂随风飘动,似带着一股急切与决心。
陈清欢望着景柔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宫廷与战场的残酷,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旋涡中挣扎,或为权力,或为家国,或为亲人。
在这新年的宫宴之上,喜庆的氛围依旧弥漫,可她却在这短暂的重逢与离别中,感受到了命运的无常与生活的艰辛。
她默默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那酒水入喉,却只觉苦涩无比,正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般。
大殿内的歌舞依旧在继续,丝竹之声悠扬婉转,舞女们身姿婀娜,翩翩起舞。
可陈清欢却已无心欣赏,她的思绪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战火纷飞的边疆,不知慕云骁在南靖是否安好,不知景崇将军在前线战况如何。
她只盼着这一切的纷争早日结束,亲人朋友都能平安归来,重归这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