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命恩人与“嫌疑犯”
山林间的夜风格外阴冷,裹挟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吹得人汗毛倒竖。
王铁山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陈阳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周围的游击队员们也都停止了喘息,一道道混杂着敬畏、好奇与猜疑的目光,尽数汇集到了这个谜一般的青年身上。
“我……”陈阳喉结滚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肾上腺素褪去的后遗症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虚,他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他不能说自己来自八十年后,更不能解释那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赤色抗战系统”。
“我……我叫陈阳,是个学生,从北平来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拣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身份,“跟着商队想去后方,半路上遇到鬼子扫荡,就……就和大家走散了。”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一个学生,怎么会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枪法和一把前所未见的武器?
王铁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消减分毫,但眼下的环境显然不适合盘根问底。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有人,检查伤员,清点danyao!立刻返回临时营地!”他转身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粗犷与威严。
队伍重新开始行进,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被救下的少女,名叫赵秀英,始终紧紧跟在陈阳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感激与依赖。
年轻的战士小石头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眼崇拜地问:“陈阳哥,你那枪是啥宝贝啊?怎么打起来没声儿呢?跟神仙的法术一样!”
然而,除了他们两人,其余老兵看陈阳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刻意地拉开了一段距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时回头朝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小子来路不明……”
“细皮嫩肉的,哪点像是在外面跑的?手比大姑娘还白净。”
“那身衣服也怪,料子没见过。还有那把枪,邪乎得很……”
这些声音虽小,却像一根根针,清晰地扎进陈阳的耳朵里。
刚刚并肩作战产生的短暂融洽荡然无存,取而代的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成了救命恩人,也成了一个最危险的“嫌疑犯”。
王铁山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言不发,但陈阳能感觉到,他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从未从自己身上移开过。
不知在漆黑的山林里穿行了多久,队伍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游击队的临时营地,几处用树枝和泥土伪装起来的地窝子,简陋却警戒森严。
“你在这儿等着,哪也别去!”王铁山回头对陈阳冷冷地丢下一句,便大步流星地钻进了最大的一处地窝子。
陈阳被晾在原地,几个战士不远不近地围着他,名为保护,实为看管。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紧了紧手中的USP-S,这把枪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几分钟后,王铁山从地窝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他径直走到陈阳面前,身后还跟着两名挎着buqiang的战士。
“陈阳同志,”他开口,称呼从“你”变成了“同志”,语气却疏远了十万八千里,“根据革命纪律,也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把武器上缴,由我们暂时保管。”
陈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嗡的一声。
上缴武器?
这把枪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失去了它,自己就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宅男!
“王队长,我……”他想辩解,却被王铁山抬手打断。
“这是命令!”王铁山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我们感谢你救了我们,但程序必须走。在你的身份没有被彻底核实清楚之前,你不能持有武器。”
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救命之恩,在冰冷的纪律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陈阳看着王铁山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名战士已经将手搭在枪栓上的动作,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明白,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僵硬地卸下弹匣,将弹匣和shouqiang分两次递了过去。
当冰冷的USP-S离开手掌的瞬间,一阵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王铁山接过枪,反复端详着这件超乎他认知的“妖物”,眼神复杂。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战士上前,对陈阳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带到了一处独立的地窝子前。
屋子不大,是临时用木头和泥土夯实的,唯一的窗户也被麻布袋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桌上跳跃,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主地窝子内传来。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走了出来。
他的军装虽然同样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一出现,整个营地的嘈杂都仿佛瞬间静止了。
他就是这支游击队的最高领导——张刚政委。
张刚没有去看那把被缴获的shouqiang,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被“保护”起来的陈阳。
他平静地审视着这个格格不入的青年,脸上看不出喜怒。
走进地窝子内,空气仿佛凝固。
陈阳坐在一条长凳上,对面张政委,以及去而复返的队长王铁山。
就在陈阳紧张得手心冒汗时,张政委缓缓开口了,语气出人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小同志,别紧张,”他说,“先给我们讲讲,你是哪里人?我叫张刚,是咱们队的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