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品?希望的馈赠
那抹刺眼的红色光芒,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妖异。
它缓缓收敛,最终在陈阳摊开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型。
不是期待中的AK-47,也不是M4A4,甚至连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都不是。
那是一双……手套。
一双织物精良、黑灰相间的布料上印着白色多边形图案的战术手套,款式充满了陈阳所熟悉的现代工业风,在这个简陋的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运动手套|多边形】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阳脸上的狂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寸寸碎裂。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抽出一颗没什么用的烟雾弹,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在当前环境下近乎“废品”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杀鬼子吗?
能挡子弹吗?
除了保暖和防滑,它还有什么用?
!
屋内的气氛,也从刚才的极度紧张,瞬间跌入了死寂的冰点。
王铁山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凑,看清了那手套的模样后,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迅速转为被戏耍的愤怒。
他猛地扭头看向张刚,粗声道:“政委,这小子……”
张刚抬手,再次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从那双手套上移开,重新落回陈阳煞白的脸上。
那眼神中的锐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
这双手套,就是陈阳赌上一切的证明。
而这个证明,此刻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审讯陷入了僵局。
“你……”张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今天先到这里吧。小同志,你先出去休息,我们会安排人给你找个住处。”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走进来一名沉默的战士,对陈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阳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站起身,跟着那名战士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未再看那双静静躺在桌上的手套一眼,仿佛那不是希望的馈赠,而是压垮他最后一根神经的稻草。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政委!我就说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搞了半天,就变出这么个玩意儿?”王铁山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的怒吼在小屋里回荡,“我看他就是个奸细,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来迷惑我们!毙了算了!”
张刚没有理会他的暴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双“多边形”运动手套。
入手是细腻而坚韧的触感,绝非根据地能生产出的料子。
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精密的纹路,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失望,终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何尝不希望陈阳能创造奇迹?
哪怕只是一把能连发的buqiang,一箱子弹,甚至是一包磺胺粉……任何一点,都足以让这支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队伍,多喘一口气。
外人只看到游击队神出鬼没,让鬼子头疼,却无人知晓他们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日军的“铁壁合围”越收越紧,封锁沟和炮楼像一根根钉子,死死钉进了根据地的血肉里。
队伍里,平均每人剩下的子弹不足三发;
卫生所里,最后一瓶盐水昨天用在了重伤员身上,几个得了疟疾发着高烧的战士,只能靠意志硬扛;
而粮食……乡亲们自己都在挖草根、啃树皮,又能匀出多少来支援他们?
整个队伍,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所以,当陈阳这个携带着“神兵利器”的神秘青年出现时,即便他的说辞荒诞不经,张刚依然愿意赌一把。
他赌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系统”,而是为队伍搏一个万一的可能,一个打破僵局的希望。
可现在,希望变成了一双手套。
一双……只能用来保暖的手套。
“铁山,”张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不要冲动。如果他是奸细,编造的谎言应该更可信,而不是如此……匪夷所思。”
他将手套轻轻放回桌面,“那把shouqiang是真的,这一点我们都看到了。他身上的谜团,我们还没解开。”
“那您的意思是?”王铁山依旧愤愤不平。
“先关起来,严加看管,但不要动他。”张刚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能打鬼子,就是我们的同志。反之,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阳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失去了唯一一次建立信任的机会。
陈阳失魂落魄地拿起那双“运动手套”,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沉默着走出屋子,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或许正在决定他命运的低语。
屋外,已是傍晚。
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游击队的临时营地里,战士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战争年代特有的麻木与坚毅。
陈阳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无助。
他就像一个异类,一个无法被理解的怪物,刚刚拙劣的表演,更是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所及,皆是贫瘠与艰苦。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炊事班的棚子外,就着一盆刺骨的冷水,笨拙地清洗着沾满泥土的野菜。
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女,赵秀英。
她的头发有些枯黄,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
一双小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关节处甚至有些浮肿,但她依旧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搓洗着,仿佛想用尽全身力气来回报这份救命之恩。
寒风吹过,女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哆嗦了一下,往冻僵的手上哈了口白气,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陈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双在战场上毫无用处的“废品”,心中五味杂陈。
对一个战士来说,它一文不值。
但对这个在寒风中劳作的女孩来说呢?
一丝恻隐之心,压过了他满心的沮丧与不安。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赵秀英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陈阳,眼神立刻从戒备变成了感激和一丝怯懦。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低声道:“恩人……”
“别这么叫我。”陈阳摆了摆手,将手里的手套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用吧。”
赵秀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双做工精巧、她从未见过的漂亮手套,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说完,他没再给赵秀-英推辞的机会,转身便准备离开,去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在这绝境中求生。
少女捧着那双还带着陈阳体温的手套,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陈阳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极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提示。
【抗战积分+1】
陈阳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集中精神,再次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原本因为抽奖而清零的积分栏里,赫然显示着一个清晰的数字:1!
一个积分点?
为什么?
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
只见赵秀英已经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双大小正合适的手套,她惊喜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蹲下,择菜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