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投名状”

　　土屋外的喧嚣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阳心头的所有狂喜。

　　他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SSG08重新收回系统空间，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危机，伴随着机遇，不期而至。

　　他透过门缝向外望去，整个临时营地仿佛一锅被烧开了的沸水，瞬间沸腾起来。

　　战士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下穿梭，动作紧张而有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久经战阵的肃杀。

　　“鬼子的巡逻队！”

　　“快，熄掉所有火光！”

　　压低了嗓音的命令在夜色中传递，一盏盏马灯被迅速熄灭，营地很快便沉入了深沉的黑暗，只剩下天边一抹残月，无力地洒下些许清辉。

　　陈阳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

　　他知道，这不是游戏里的转移，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敌后根据地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尤其是在暴露之后。

　　他所在的这间小土屋，恰好紧邻着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大屋。

　　门外的守卫已经被紧急调走，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窃听机会。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冰冷的土墙上。

　　王铁山那粗砺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率先传来：“政委，不能就这么走了！刚得到的消息，小鬼子在咱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山口村外面，连夜抢修了一个哨卡！一挺机枪，一个小队的兵力！咱们要是这么过去，就是拿人往枪口上撞！”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张刚：“地图。”

　　片刻的沉默后，张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别的路。翻旁边的大山至少要多花一天，伤员们撑不住。而且，一旦天亮，鬼子的飞机过来，我们就成了活靶子。这个哨卡，必须在天亮前拔掉！”

　　“怎么拔？”王铁山的声音里充满了血性与悲壮，“就凭我们手里这点家伙？拿命去填吗？”

　　“这是命令，老王。”张刚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亲自带突击队。”

　　“不行！”王铁山立刻否决，“你是指挥员，你的命比我金贵！我去！我带一班的人，悄悄摸过去，用手榴弹炸掉他娘的！其他人趁着混乱，迅速通过！”

　　张刚沉默了。

　　他知道，王铁山的计划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惨烈的办法。

　　夜间强攻一个有准备的机枪阵地，带去的一个班，很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多带些手榴弹，”半晌，张刚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告诉战士们，谁要是怕了，可以留下看守伤员。”

　　“放屁！”王铁山的吼声里带着一种被侮辱的愤怒，“咱们队里，就没一个孬种！我去挑人！”

　　脚步声响起，屋门被猛地拉开。

　　王铁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投下骇人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整个营地，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陈阳所在的土屋门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鄙夷，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将死之人对生者的漠然。

　　陈阳的心，被那道目光刺得狠狠一缩。

　　他看到王铁山大步走向集合起来的战士们，低沉地说了些什么。

　　很快，十几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其中就有那个白天对他颇有怨气的伤员李大牛，还有那个身手敏捷的侦察兵孙猴子。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

　　那一幕，成了陈阳永生难忘的画面。

　　昏暗的月光下，战士们从怀里掏出干硬的布片，那是他们写好的遗书，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包烟叶，撕开，分给身边的战友，大家沉默地卷着，点燃，猛吸一口，在烟雾缭绕中，仿佛能看到家乡的模样。

　　更多的人，则是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他们把身上所有能找到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每一个都用布条缠好，挂在胸前。

　　李大牛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他却用一只手，费力地给自己的老式buqiang擦拭着枪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陈阳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土墙，四肢却一片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王铁山那句“拿命去填”。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那个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战士。

　　那种铺天盖地的内疚与无力感，再一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他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宅男了，他手里有SSG08，有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现代狙击buqiang。

　　冲出去，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自己有“仙法”，能凭空变出一把百发百中的神枪？

　　陈阳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在眼下这种紧张到极致的氛围里，他若这么做，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的奸细，当场被王铁山一枪毙了都毫不奇怪。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然后自己跟着大部队安全撤离，苟活下去？

　　不！

　　陈阳的拳头在黑暗中猛然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做不到！

　　如果今天他选择沉默，那他一辈子都将被良知的火焰炙烤，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这是他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更是拯救这十几条鲜活生命的唯一机会！

　　他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解释和许可，而是一个能震惊所有人的“投名状”！

　　一个用敌人的鲜血铸就的、无可辩驳的投名状！

　　王铁山已经带着挑选出来的战士们，如一群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营地外摸去。

　　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没有声张，心念一动，那把修长而冰冷的SSG08再次出现在手中。

　　系统附赠了10发7.62mm子弹，一个弹匣已经装填完毕。

　　十发子弹。

　　十次机会。

　　他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无人注意后，如狸猫般闪身而出，借着房屋和树木的阴影，迅速跟上了王铁山小队离去的方向。

　　夜风呼啸，吹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王铁山带着队伍，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但沉重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攻坚战。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米外，一个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在山石与林木间跳跃、潜行。

　　陈阳将CSGO里潜行和转点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他时刻注意着脚下的枯枝，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像一个真正的幽灵，紧紧地缀在队伍后方。

　　他不能靠得太近，以免被孙猴子这样的侦察高手发现；

　　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无法及时支援。

　　这其中的尺度，全凭他多年游戏经验积累下来的战场直觉。

　　大约行进了两里地，带头的王铁山忽然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就地蹲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前方的山坳里，隐约有火光闪烁。

　　那就是日军的新哨卡。

　　陈阳没有停步，而是迅速脱离了小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侧陡峭的山坡。

　　他需要一个制高点，一个能俯瞰整个战场的狙击位。

　　山坡上满是碎石和荆棘，划破了他的裤子和手掌，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大脑异常冷静，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残局模式”后的极致专注。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前方有低矮的灌木丛作为天然的伪装，视野开阔，可以将山坳下的日军哨卡尽收眼底。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缓缓架起了SSG08。

　　当他将眼睛凑到高倍瞄准镜前时，整个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数百米外的景象被猛地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日军的哨卡依托着山口的地形而建，用沙袋堆砌了一个简易的工事，上面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工事后，两名日军士兵正缩着脖子在抽烟，机枪旁还趴着一个机枪手。

　　哨卡两侧的暗处，还能看到两个流动的哨兵在来回踱步。

　　一共五个人。

　　陈阳轻轻调整着呼吸，将准星的重心，缓缓套在了那名机枪手的脑袋上。

　　只要他扣下扳机，这个最大的威胁就会瞬间消失。

　　但他没有。

　　他知道，他只有十发子弹。

　　每一发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要等的，是一个最佳的时机。

　　山坡下，王铁山正和孙猴子等人做着最后的战术布置。

　　他们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准备用两三人的牺牲作为代价，冲到近前，扔出手榴弹，为后续的战友创造机会。

　　肃杀的氛围在蔓延，战斗一触即发。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一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幽灵，正悄然架起一杆他们从未见过的buqiang。

　　十字准星的中心，冰冷地锁定了敌人的咽喉。

　　这是陈阳的战争，也是他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