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魅!谁在开枪?
夜色如墨,将山口村外的这片丘陵彻底吞噬。
王铁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死死地趴在哨卡前最后一道土坎后,冰冷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的身后,是同样纹丝不动的一个班,十一名精锐的战士。
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膛里擂鼓,但他们的身体,却像是与大地融为了一体的岩石。
紧张,已经化作了沸腾的杀意,在血管里奔流。
王铁山的手心里满是冷汗,紧紧攥着一枚拧开了后盖的手榴弹。
那粗糙的木柄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湿滑,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
他知道,只要自己将手臂挥下,这十几枚手榴-弹就会在夜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紧接着,就是撼动山野的baozha与决死的冲锋。
他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有刚当爹不久的李大牛,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第一个报名参加突击队;
有身手最敏捷的孙猴子,此刻正像狸猫一样蜷缩着,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
还有几个甚至还没满二十岁的半大孩子,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一冲,能活下来几个?
一半?
还是三分之一?
王铁山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他们身后是几十个伤员和同志,是整个游击队的希望。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用血肉之躯,为大部队撕开一道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山林间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心里的手榴弹沉重如山。
战士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即将挥下的手臂上,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只待那一声令下,便化作扑向死亡的怒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就在王铁山手腕即将发力,那声“冲”字已到喉边之际——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遥远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怪,不像任何一种他们熟悉的枪声,更像是在寒风中,有人用湿布抽打了一下棉被,轻微、沉闷,几乎被呜咽的风声完全掩盖。
若非此刻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王铁山举起的手臂猛地一僵,眉头瞬间皱紧。
这是什么动静?
不等他脑中的念头转完,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前方百米开外,日军哨塔上那个正摇晃着探照灯的哨兵,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推了一把,整个人仰天便倒,手中的探照灯“哐当”一声砸在塔楼的木板上,光柱在空中划过一道凌乱的弧线,最后斜斜地指向了天空,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没有枪火,没有惨叫,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王铁山身后的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谁?”
“谁开的枪?”
压抑的惊呼声在队伍中响起。
王铁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片漆黑的山坡,那里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然而,那鬼魅般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止。
“噗。”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哨卡工事后,一个正缩着脖子和同伴聊天的日军士兵,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钢盔应声飞出,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他旁边的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倒下的尸体。
“噗。”
第三声。
那茫然的日军士兵身体一震,胸前爆开一团细小的血雾,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也倒了下去。
恐惧,终于像瘟疫一样在日军哨卡中蔓延开来。
“敌袭!敌袭!”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那个趴在歪把子机枪旁的机枪手反应最快,他一个翻滚就想抓住机枪的握把。
但那个来自黑暗中的“鬼魅”,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噗!”
第四声,稳定到令人发指的节奏,精准地降临。
机枪手的动作戛然而止,子弹从他的后颈钻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机枪上,温热的鲜血顺着枪身缓缓流淌。
王铁山和他的突击队员们彻底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还捏着准备赴死的手榴弹,就那么呆呆地趴在土坎后,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单方面屠杀。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枪手”,仿佛是执掌生死的阎罗,他的每一次“点名”,都必然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冷静、高效、精准得不像人类。
剩下的两名日军巡逻兵彻底崩溃了,他们甚至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地举枪扫射,一边射击一边试图寻找掩体。
“噗。”
“噗。”
又是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在山坡制高点上,陈阳的表情冰冷如铁。
他的右眼紧贴着SSG08的高倍瞄准镜,那个十字准星,就是敌人的催命符。
他的世界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目标、距离、风速和呼吸。
CSGO多年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思维,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
每一次射击,每一次拉动枪栓,每一次重新锁定目标,都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这是他的“残局模式”。
一打五,他曾经在游戏里做到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赌上的不是虚拟世界的胜负,而是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和他自己的未来。
第一枪,他打掉了威胁最大的探照灯哨兵,为自己创造了完美的黑暗掩护。
第二枪和第三枪,解决了工事后最安逸的两个敌人。
第四枪,毫不犹豫地废掉了那挺能对突击队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歪把子机枪。
最后两枪,清理掉了两个惊慌失措的巡逻兵。
六发子弹,六条人命,前后不过十几秒。
系统空间里,还静静地躺着四发7.62mm子弹。
陈阳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因极致的专注而有些发闷。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狙击姿态,用瞄准镜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哨卡,确认再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敌人。
沙袋工事、哨塔、简易的营房……一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斜指天空的探照灯,像一只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墨色的苍穹。
山坡下,突击队所在的土坎后,同样是一片死寂。
风声呜咽,吹过每个战士的耳边,却再也带不来丝毫寒意。
他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山里的鬼神显灵了吗?
孙猴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自诩是队里眼力最好的,却连一丝开枪的火光都没看到。
李大牛更是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手里的buqiang差点滑落在地。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用自己这条伤臂,去换一个鬼子同归于尽的准备,可现在……
敌人,就这么没了?
王铁山僵在原地,高高举起的手臂还保持着投弹的姿势,仿佛一尊被风化了的雕像。
他手里的那枚手榴弹,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预想中的惨烈冲锋、血肉横飞、震耳欲聋的baozha……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场准备付出惨痛代价的攻坚战,就在一阵阵诡异的“噗噗”声中,草草收场。
准备赴死的战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王铁山才像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地,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榴弹,又抬头,望向前方那个已经变成坟场的日军哨卡,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震撼。
他猛地回过头,再次望向身后那片漆黑的山坡,仿佛要用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去寻找那个创造了神迹的“鬼魂”。
究竟是谁?
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能做到这般无声无息,却又百步穿杨?
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被他下令关押、被他视作奸细或骗子的年轻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是他?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王铁山自己狠狠地掐灭。
他无法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与刚才那个杀伐果断、枪出魂断的神秘枪手联系在一起。
可除了他,又能是谁?
王铁山感到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颠覆、碾碎。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