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猎犬:伪军队长刘麻子
陈阳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地窖里激起层层涟漪。
“搞定这只‘狗’?”李大牛第一个没忍住,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咱们的目标不是电台吗?盯着他干嘛?”
“因为这只‘狗’,是钟楼的看门犬,也是佐佐木的嗅探犬。”陈阳的目光在简陋的草图上移动,思路清晰无比,“钟楼是死的,防御再严密,也是一套固定的程序。但刘麻子是活的,他是这套程序里最大的变量。他的巡逻路线、盘查习惯、甚至是他的心情,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为我们撕开一道口子,或者……给我们布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们对城里一无所知,就像没头苍蝇。但只要摸清了刘麻子的活动规律,就等于掌握了这座城里一半的潜规则。”
王铁山一直沉默着,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叫‘敲山震虎’,不,是‘观犬知主’!从这狗东西身上,能看出鬼子司令部的虚实!”
“对。”陈阳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刘麻子,把他每天什么时辰、去了哪、见了谁、干了什么,全都给我记下来。我要一张关于他的,活的地图。”
计划就此敲定。
跟踪一只狡猾的猎犬,远比想象中更难。
第一天,经验最丰富的老赵和身手最敏捷的孙猴子搭档。
他们像两道融入城市的影子,远远地缀着刘麻子。
他们发现,这家伙的生活极有规律,上午带着手下在城东敲诈勒索,中午去福来酒馆大吃大喝,下午则必定会去“清风茶馆”听上一段评书,直到傍晚才晃晃悠悠地回伪军营地。
第二天,轮到了李大牛和小石头。
李大牛性子急,几次差点跟丢,幸好小石头眼尖,总能从人群中重新锁定目标。
他们有了新的发现:刘麻子在茶馆里不只是听书,还会和几个穿着便服的神秘人交换眼色,低声交谈。
那里,似乎是个情报交换的窝点。
而到了晚上,刘麻子则会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条名叫“寡妇巷”的胡同,去尽头的一家烟馆抽大烟。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一块块拼图,被陈阳汇总在草图上,刘麻子那张贪婪、警觉而又残忍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立体。
第三天,依旧是小石头出任务,搭档换成了另一位老兵。
或许是前两日的顺利让他有些放松,又或许是少年人急于立功的心态作祟,小石头这次跟得比以往更近了一些。
晌午时分,刘麻子像往常一样,在街上耀武扬威。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卖红薯老汉的摊子,在老汉的哭嚎声中,捡起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
小石头躲在街角的一个布匹摊后,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刘麻子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刘麻子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吃红薯的动作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一双小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四周。
小石头的心脏骤然一停,急忙低下头,假装在挑选布料。
可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
刘麻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什么也没说,继续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但他前进的方向,却不再是福来酒馆,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一同监视的老兵脸色一变,拉住小石头低声道:“不对劲!他发现我们了!快撤!”
“不行!”小石头倔强地甩开他的手,“跟丢了怎么办?我去看看!”
他不顾老兵的阻拦,一个闪身,也跟进了那条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一堵高墙。
小石头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他刚想转身,巷口的光线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
刘麻子和他手下的三个伪军,正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像是猫在欣赏即将入口的老鼠。
“小子,跟了老子三天了,不累吗?”刘麻子吐掉嘴里的红薯皮,慢悠悠悠地朝前逼近,“说吧,谁派你来的?八路?还是重庆那边的人?”
小石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但他知道,一旦动手,自己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我……我不知道长官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路过?”刘麻子狞笑起来,“这条寡妇巷,除了那家烟馆,谁会大白天往里钻?小子,嘴还挺硬。给我拿下!带回去好好伺候伺候,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烙铁硬!”
两个伪军狞笑着扑了上来。
小石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远处另一条街口的方向传来!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
枪声急促而清晰,像是有人在进行短暂的交火!
刘麻子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他一把推开手下,侧耳倾听。
“妈的!有乱党!”他立刻做出了判断,与巷子里这个身份不明的小子相比,街面上公然响枪的“抗日分子”显然是更大的威胁。
“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你,看着这小子!”刘麻子当机立断,指派了一个手下留下,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如同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飞快地冲出了胡同。
留下的那个伪军显然也心系外面的“功劳”,他恶狠狠地瞪了小石头一眼:“小子,算你运气好!给老子老实待着,等队长回来再收拾你!”
说着,他也探头探脑地朝巷口望去,注意力完全被远处的骚动吸引了。
小石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一个矮身,像只狸猫般从伪军的身侧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几个拐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地窖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小石头脸色苍白地站在中央,头垂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混账东西!我怎么教你的?纪律!纪律!你当这是过家家吗?”王铁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就为了你一时冲动,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你知道吗!”
小石头咬着嘴唇,眼圈通红,就是不说话。
“行了,老王,”陈阳开口了,他走到小石头身边,声音很平静,“他还只是个孩子。这次的事,他有错,但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是我们低估了刘麻子的警觉性,也高估了我们在敌占区的生存能力。”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目光严肃:“今天的事,要给每个人都敲响警钟。这里不是根据地,是我们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虎狼窝。从现在起,任何行动,必须三人一组,令行禁止,绝不允许任何个人英雄主义!”
王铁山重重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陈阳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后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陈阳哥,谢谢你……刚才的枪声,是你……”
陈阳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刚在高点扔出“诱饵弹”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这种超越时代的道具,赌的就是刘麻子贪功冒进的性格。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他看着小石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又看了看草图上被圈出的“清风茶馆”,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谢我,”他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计划的光芒,“明天,我们去给他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