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锁定：指挥部通讯室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地窖的木板门被悄然推开。

　　陈阳与王铁山已经换上了一身从老赵那找来的粗布短褂，脸上用锅底灰抹得黢黑，扮作两个刚进城找活干的苦力。

　　两人佝偻着腰，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城西的“清风茶馆”走去。

　　“清风茶馆”是县城里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说书的、卖唱的、交换情报的、寻衅滋事的，龙蛇混杂。

　　也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所。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恰好能将刘麻子常坐的那个雅座尽收眼底。

　　他们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便像两尊石像般，沉默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茶馆里的人来了又走，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王铁山搁在桌下的手已经攥得发白，但他依旧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已经完全信任了陈阳的判断，这只“猎犬”，一定会露出破绽。

　　将近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茶馆门口。

　　正是刘麻子。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径直走向了他常坐的位置。

　　几乎就在他坐下的同时，邻桌一个穿着文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立刻谄媚地凑了过来。

　　“刘队长，您来啦！”

　　“哟，是渡边先生手下的高桥书记官啊，”刘麻子显然很享受这种奉承，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坐，坐下一起喝一杯。”

　　陈阳和王铁山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将耳朵竖得更高。

　　那高桥书记官点头哈腰地坐下，替刘麻子斟满茶，恭维道：“刘队长真是辛苦，佐佐木阁下昨天还夸您办事得力，把县城内外梳理得跟铁桶一样。”

　　“嗨，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嘛！”刘麻子被捧得飘飘然，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抱怨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司令部也该修修那电台了。昨晚上又坏了，害得我半夜三更还得亲自跑一趟，把最新的口令送到通讯室去。”

　　王铁山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出了些许。

　　陈阳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呼吸的节奏慢了半拍。

　　高桥书记官赔笑道：“实在是没办法，设备老化了。不过通讯室那边可是司令部的要害，守卫森严，一般人可进不去。也就是刘队长您，深得佐佐木阁下信任。”

　　这句话彻底搔到了刘麻子的痒处，他得意地一拍胸脯，吹嘘道：“那是自然！别的不说，就钟楼二楼东侧那个通讯室，里里外外三道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要不是我这张脸，谁去都得被盘问半天！”

　　二楼东侧！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阳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与王铁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精光。

　　他们没有再多停留一秒，扔下几枚铜板，便起身混入人流，迅速离开了茶馆。

　　……

　　回到阴冷潮湿的地窖，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二楼东侧！”王铁山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他娘的，总算让咱们逮着狐狸尾巴了！”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阳身上，充满了期盼与紧张。

　　陈阳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张画着县城草图的破木板前，拿起一截木炭，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带着一丝现代人的疏离与谨慎，那么此刻的他，眼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冷静。

　　整个县城的地形、敌人的布防，仿佛已经在他脑中构建成了一幅可以随意缩放、旋转的三维立体地图。

　　“孙猴子，你侦察到的，鬼子巡逻队每晚十一点换防，有五分钟的空档期。”

　　他的木炭在图纸上画出一条巡逻路线。

　　“老赵，你说的，钟楼顶上的探照灯扫到东南角墙根时，会有一个大约十五秒的盲区。”

　　一条阴影区域被标注出来。

　　“还有我们这几天摸清的，刘麻子和他的伪军主要负责外围街区的巡查，司令部内部的防御由鬼子宪兵负责，纪律更严明，但也更程序化。”

　　一个又一个的信息点，被他用线条和符号连接、整合。

　　最后，他的木炭重重地落在了钟楼建筑图的一个位置上，画上了一个圈。

　　“二楼，东侧，通讯室。”

　　一幅完整、清晰，甚至可以说是精确到秒的立体突防路线图，跃然纸上。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图纸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打仗还能这么打。

　　那些零碎、看似无用的情报，在陈阳的手里，竟然被编织成了一张通往胜利的天罗地网。

　　“这……这简直是神了……”李大牛喃喃自语，他看着陈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不解，彻底变成了敬畏。

　　陈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的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

　　计划已经成型，但执行计划的本钱却少得可怜。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抗战积分那一栏，只剩下孤零零的157点。

　　这点积分，连一把最便宜的冲锋枪都换不起，更别提支撑一场高强度的突袭战了。

　　他们现在手里只有几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shouqiang，子弹也所剩无几。

　　巨大的不确定性，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半分迟疑。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位队员的脸，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了回来。

　　他指着图纸上通讯室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计划如下：利用探照灯的盲区，从东南角fanqiang潜入。然后，用诱饵弹调开后院的巡逻队，制造混乱。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从潜入、夺取电台，到成功撤离的全部行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这地窖的黑暗。

　　“明天晚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