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佐佐木的直觉
县城指挥部的后院，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喧嚣的地狱。
枪声、怒骂声、军官尖锐的哨声和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将这个平日里戒备森严的院落搅得天翻地覆。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墙壁上、地上溅射的血迹映照得触目惊心。
几分钟后，当一队队士兵终于控制住局面，将外围的交火声彻底平息时，一个身穿笔挺军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才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踏入了这片狼藉之中。
佐佐木健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也没有理会下属军官气急败坏的报告。
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径直走进了那间被破开房门的通讯室。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一个年轻的少尉立刻上前，躬身报告：“报告佐佐木阁下！卑职无能！五分钟前，一股身份不明的游击队袭击了这里，通讯室五名帝国士兵全部玉碎！敌人……敌人抢走了我们唯一的备用电台！”
“游击队？”佐佐木健一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看那个低着头的少尉，而是像一个冷静的勘探者，仔细审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是的，阁下！根据外围卫兵的报告，他们火力很猛，应该是土八路的主力部队！”少尉急于撇清责任。
佐佐木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沾了沾地上的血迹。
血液尚未完全凝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墙壁和天花板。
“手榴弹吗？”他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哈伊！应该是手榴弹！”少尉立刻答道，“幸存的卫兵说，他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
“蠢货。”
佐佐木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墙边，用手指划过一片弹痕累累的墙皮，“如果是手榴弹，墙壁上应该布满破片划出的密集沟壑，地上会有一个明显的baozha弹坑。这里，什么都没有。”
少尉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不敢再多言。
佐佐木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停留在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筛糠般发抖的卫兵身上。
那是唯一一个因为腹泻而去茅房而侥幸躲过一劫的卫兵，也是第一个冲回报信的人。
“你，过来。”佐佐木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卫兵被两名士兵架了过来，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阁……阁下……”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加上你自己的任何猜测。”
“是……是……”卫兵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回忆道，“我当时刚出茅房，就看到……看到一个黑影朝通讯室窗户扔了个东西。然后……然后……”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瞳孔猛地放大：“然后，屋子里就像……就像凭空升起了一个太阳！对！就是一个太阳！白色的太阳！把我的眼睛都刺瞎了！紧接着，我听到一声……一声很闷很闷的巨响，像有人用大锤砸我的胸口……我……我就吓得趴在了地上……”
“太阳？”佐佐木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身后的少尉一脸困惑，显然认为这个士兵已经被吓疯了，在胡言乱语。
但佐佐木却从这看似荒诞的描述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一种能在密闭空间制造瞬间强光和巨大声响，却不产生致命破片的武器？
他从未听说过，但这绝不是什么“太阳”。
这是一种他认知之外的、高效的、专门用于瘫痪敌人的特种装备。
他的视线转向地上的尸体。
他走到那名眉心中弹的军官身旁，再次蹲下，仔细观察着伤口。
“把他的头抬起来。”
卫兵依言照做。
佐佐木凑得很近，几乎能闻到火药的硝烟味。
他看清了，那名军官的额头上，是两个靠得极近的、异常整齐的圆形小孔，周围甚至没有多少灼烧的痕迹。
“这不是三八式buqiang的子弹，也不是驳壳枪的。”佐佐木站起身，语气笃定，“这是某种小口径武器造成的，而且创口干净利落，说明射击距离很近，并且……精准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另外几具尸体，有的是被刺刀捅死的，有的是被枪托砸死的，但有两具，致命伤同样是这种干净的小弹孔，分别位于眉心和后颈。
游击队？
那些连子弹都要省着用，枪膛都磨平了的泥腿子？
他们能有这样神乎其技的枪法和闻所未闻的武器？
佐佐木的内心，第一次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充满了令人不安的“专业性”，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执行的教科书般的突袭。
“阁下！这里有发现！”一名士兵在桌子底下叫道。
佐-佐木快步走过去。
士兵用刺刀的刀尖，从桌角下挑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筒，递了上来。
那是一个灰绿色的金属弹体，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数字“M84”。
弹体已经空了，拉环也不见了，但从其精良的制造工艺和严丝合缝的结构来看，这绝非任何一支中国军队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
佐佐木接过那个冰冷的弹体，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他立刻明白了，那个幸存卫兵口中的“太阳”，就是这个小东西制造出来的。
所有的线索在佐佐木的脑海中迅速串联了起来。
诡异的致盲武器、专业的突入战术、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射杀、以及明确得不带一丝犹豫的目标——电台。
这不是骚扰，不是复仇，而是一次目的性极强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对方清楚地知道指挥部的防御漏洞，知道电台的确切位置，甚至可能连守卫换岗的时间都了如指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策划这次袭击的人，其战术思维和装备水平，远远超出了他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抵抗力量的认知。
“传我的命令。”佐佐木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哈伊！”所有下属齐齐低头。
“第一，从现在起，全城戒严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主要路口设立双倍岗哨，彻查所有行人！”
“第二，立刻审讯所有城防部队的当值军官，袭击者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内部一定有我们未能察觉的漏洞，甚至是内应！”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闪光弹弹体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锐利如刀。
“第三，通知特种搜索队全体成员，取消休假，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集合。告诉他们，他们的猎物出现了。”
“特种搜索队？”少尉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特种搜索队，那是佐佐木健一亲自从关东军中挑选精英组建的王牌，每一个成员都精通追踪、渗透和丛林作战，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最狡猾的抗日分子的利刃。
动用他们，就意味着佐佐木已经将这支神秘的袭击小队，提升到了最高威胁等级！
“是的。”佐佐木缓缓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被鲜血浸染的通讯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弧度。
“一群有趣的老鼠，钻进了我的粮仓。普通的捕鼠夹已经没用了，是时候……放猫了。”